四人刚出水银棺椁的石门，外面的大殿景象骤变。
八根盘龙巨柱顶端的龙头同时张开，银白色的水银从龙口中倾泻而下，沿着柱身凹槽缓缓下淌，在石台上汇成细流。整个墓室仿佛活了过来，水银流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胖子抬起头，看着那八条水银瀑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还往下浇水银？”
老胡也皱紧了眉头，手电光柱在那些盘龙柱上来回扫，语气低沉：“看来机关已经全面开启了。水银驱动，整个墓室的机关都开始运转了。”
大金牙看着那些流淌的水银，脸色微变，声音发紧地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老胡看向苏墨，问了一句：“老苏，开启主墓室入口的机关在哪？”
苏墨没接话，径直朝殿中央走去。
浑天仪就摆在那里，通体青铜铸造，三层球体嵌套，环带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天干地支的字样。苏墨停在浑天仪前，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一边打量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一边说：“李淳风深知人类的弱点——越重要的东西，越藏在显眼的地方。”
他伸手在浑天仪的环带上拍了拍，金属的闷响在大殿里回荡。胖子他们围了上去，手电光柱在那些刻字上扫来扫去。
苏墨指着环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字，语气笃定：“天干地支，这是一个精密的密码系统。它的密码，是一个年份。”
老胡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些刻字，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思片刻，脱口而出：“贞观七年。李淳风发明新型浑天仪的那一年。”
苏墨摇了摇头：“不对。”
老胡一愣，看向他。
苏墨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但笃定：“贞观二十二年。那一年他被封为太史令——那是他毕生最风光的时刻。他把浑天仪铸进自己的墓里，怎么可能不用自己最得意的那一年？”
老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贞观二十二年的干支纪年是什么？”
苏墨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戊申年。”
旁边的大金牙翻着眼珠子琢磨了半天，啧啧称奇：“戊申年，还真是戊申年。六十甲子一轮回，贞观二十二年，正是戊申年，没错没错，一点不差。”
老胡走上前，双手扳住一条轨道，用力一掰——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又换了个角度，使足了力气，还是不动。
胖子撸起袖子凑上去：“我来我来，老胡你这力气不行啊。”比划了半天，双手握住轨道，咬牙猛地一使劲——那轨道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胖子喘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回头看着苏墨和老胡，挠了挠头：“这玩意儿……不会上锈了吧？”
苏墨心里也起了疑惑。按照电视剧里的剧情，老胡应该很容易就拨动的。他走上前，自己试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他清楚，就算是生锈，他也能够拨动。但这浑天仪的轨道死死卡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是锈，是被锁住了。
苏墨收回手，低头绕着浑天仪的底座仔细查看。走了大半圈，他的目光停住了——底座侧面嵌着八个凸起的青铜按钮，每个按钮上都刻着一个卦符，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八卦齐了。
苏墨蹲下身，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他抬起头，朝老胡他们招了招手：“过来看。”
三人围过来，手电光柱照在那八个按钮上。苏墨指着它们，语气笃定：“浑天仪被机关锁住了。这叫‘八门锁关阵’——八个按钮对应八卦的八个方位，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按下去，才能解锁。”
胖子蹲下来数了数，一脸懵：“八个按钮，得多少种顺序啊？这谁知道怎么按？”他掰着手指数了几下，越数越糊涂，把手一摊，“就算蒙，蒙到猴年马月也蒙不对啊。”
老胡没说话，但眉头拧得更紧了，手电光柱在那排按钮上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
苏墨没接话，起身在浑天仪旁边来回踱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八个按钮上，脑子里飞速转着。他知道这个大阵叫八门锁关阵，也知道它必须用一个关键年份来推演顺序。问题是——用什么年份？
既然是锁住浑天仪，最合理的密钥，莫过于浑天仪本身的诞生之年。李淳风于贞观七年造出了这台新型浑天仪——那是他一生中与浑天仪最直接、最关键的一年。贞观七年，干支纪年是什么？癸巳年。
苏墨心里有了答案，但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对的。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心里想：是时候用新获得的周天术了。
转头对老胡他们说了一句：“我想想。”
说完，他开始施展周天术。
脚下骤然浮现出一幅太极图。黑白双鱼无声流转，乾、坤、离、坎、震、巽、艮、兑，八个卦位的虚影依次在身周亮起，光纹从卦象中延伸开来，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像无数根发光的丝线织成一张精密的推演网络。
苏墨低头看去，看着那些悬浮在自己周围的卦象虚影，心里也震了一下。之前在系统说明里看过周天术的描述，知道它会显形，但亲眼看到这些东西真的出现在自己身边，感觉完全不一样。八个卦符泛着幽冷的光，卦象之间的光纹像是活的，在空气中缓慢流动。
这不是什么特效——这就是周天术为他构建的“卦象罗盘”。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八个方位自动标定，不需要他再去翻罗盘、对方向。
普通罗盘受磁场干扰，遇铁则偏，在一些特殊的地形里甚至会完全失灵。但周天术不同——它不依赖任何外力，不看星辰，不测地磁，只以苏墨自身为绝对中宫。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八个卦位自动归位，推演由此展开。传统风水师要靠工具定位，而他只需要看着眼前的卦象演化，结合脑内的算法推演。虚影的变化就是推演的过程，卦象的每一次重组都对应着一种可能的排除。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老胡他们——
老胡正盯着他看，眉头微皱，但目光落在他本人身上，完全没有往那些虚影上瞟。大金牙也是，眼睛瞪得圆溜，看的却是他的脸。胖子的反应也一样，眼神落在他身上，对那些环绕在他周身的卦象虚影毫无反应。
他们看不见。
苏墨心里有了数。他收回目光，不再分心，目光落在身周流转的卦象上，开始推演。
身周的八卦虚影开始变化。八个卦象不再静止，而是开始缓缓旋转，光纹在卦象之间流动、重组、分裂、交融。八卦分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演八卦——那些卦象每一次分裂和重组，都在他脑海里对应着一层推演，仿佛有无数的卦象在虚影中交替生成又消散，速度越来越快，光纹越来越密。
他一边看着卦象演化，一边在脑内起卦——以贞观七年为轴，以癸巳年为爻，占卜用这个年份推演这个八门锁关阵是否可行。光纹网络的运转骤然加速，卦象分裂得越来越频繁，像是无数把算筹在虚空中飞快拨动。
片刻后，旋转放缓。卦象给出了回应——吉兆。用贞观七年推演是对的。
他继续深推。癸属水，水在八卦中对应坎卦；巳属火，火对应离卦。以坎为始，以离为枢，结合八卦相生相克的规律——坎水生震木，震木生离火，离火生坤土，坤土生兑金，兑金生乾金，乾金生巽木，巽木生艮土。
身周的八卦虚影随着他的推演不断重组，坎位亮起，震位亮起，离位亮起，坤位、兑位、乾位、巽位、艮位依次点亮，光纹在卦象之间连成一条完整的弧线，绕他身周一周。
按压顺序在卦象上一目了然：坎卦 → 震卦 → 离卦 → 坤卦 → 兑卦 → 乾卦 → 巽卦 → 艮卦。
苏墨结束使用周天术，身周的八卦虚影缓缓消散，光纹像退潮一样收回脚下，太极图也跟着隐去了。
老胡看着他：“老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