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上边忽然冒出一颗脑袋。
姜宁宁的头发在夜风里吹得有点乱。她眼珠一转，精准地锁定了菜地边上的三个人。
明耀手里的土从指缝间簌簌往下落。
童灵玉扛着铲子跨在坑边上。
付雪腮帮子动了两下，默默停下来。
三个人仰头不语。
墙头上的人倒是自在，一手撑着墙沿，另只手抬起来挥了挥：“嗨~刚才敲过门了，但没人应。”
你按门铃和爬墙相隔的时间有超过两秒吗？
明耀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出口，对方就已经从墙头跳下来，径直走向大门，边走边说：“你们不用动，这门我会开。”
大门被从里面拉开，门外灯光映出两道人影。
沈茯年显然听到了她那番话，眼睛极其克制地往旁偏了下：你怎么不拦着点？
方觉几不可察地叹口气：拦不住啊。
姜宁宁见他俩不动，把门又拉开些：“站那做什么，快进来啊。”
六个人隔着一段距离面对面站着，除了姜宁宁以外，剩下五个相视无言。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池子里的鱼甩尾巴。
明耀拽了拽童灵玉：“这是咱家吧？”
“是吧？”童灵玉犹豫了。
虽然有过下午不愉快的那一遭，但眼下是双方第一次正面碰上。明耀低头看了眼自己和童灵玉，俩人就差塑个泥身。
太不体面了，这气势上就被人家比下去了。
“看来下午的话你们是没有听进去。”付雪脸色沉下来，眉眼间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沈茯年说：“下午的事并非我们本意，造成的损失我们会赔偿。我们来此，只是想找一个人。”
付雪眯了下眼，侧头问童灵玉：“损失多少你算了吗？”
童灵玉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四十万。你报个五十吧。”
一楼看着惨烈，但机关和墙面实际没什么大碍，本来就是日常保养范围内该检修的东西，报废的摄像监控也不值几个钱，真正要补的是弹药，不过回收再利用也能省一大笔。
家具确实坏了不少，清理完后一楼空了大半，可那些也不贵。里头最值钱的就是中间可变形的大沙发，算是童灵玉的心头爱，趁大清仓活动打完折买的，四万不到。
于是付雪伸出手，比了个五。
“五百万？”沈茯年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点头应了，“可以。”
方觉和姜宁宁也没觉得这个价格有什么问题。
多、多少？
明耀嘴唇几乎没动，压着声问：“咱是不是要少了？”
天天接S级任务的人果然不一样，开口就是百万起步。也不是说他们没见过五百万，但绝不可就这么轻松拿出来。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五百万诶，太贪了也不好吧。”付雪说，“他们愿意给，咱见好就收。”
明耀点点头，接着开始洋洋洒洒介绍起来：“随便找，咱家一共上下三层，套内面积两百六十平，外带前后两个院子。出门右转二十米能看到地下车库入口，A380和A381连着两个车位都是。”
“常住人口就我们仨，非人类成员是我身后这些，番茄土豆小青菜，纯天然无污染，可以随意采摘。池里的鱼是家养宠物，肉质较差，不太推荐。”
“各位想找什么现在可以开始了，需要人带路吗？”
反正贺兰杉又不在这里，他们爱找找呗。
对面的人显然被明耀这番变脸弄得摸不着头脑。
姜宁宁重复一遍：“我们是来找人的。”
明耀一脸茫然：“人？”她左右看了一眼，“你俩朋友啊？那不早说，白折腾一下午。”
童灵玉和付雪摇摇头。
“都不是啊。”明耀摸着下巴思索，“那我朋友？”她往前凑了点，挨个细看，“没见过呀，难道是菜场里唠过几句的？”
几句话下来，对面也看出明耀在装傻充愣。沈茯年不再绕弯子，抬手在腕上按了一下，一道动态投影在半空展开。
画面里的男人眉眼深邃，黑如浓墨，生得十分漂亮，鼻梁侧有一颗小痣，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勾人。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让人本能地想要避开。
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左瞧瞧右看看。
付雪歪了歪头，问身侧的人：“见过吗？”
童灵玉摇头：“没有，你见过？”他碰了下明耀的胳膊。
两年后的贺兰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明耀细细打量着，似要将那些说不上来的变化研究透彻，于是久久没有回话。
这么久不见，贺兰杉眉眼间那股冷意和沉郁比从前更重了。明明长着一张特别精致的脸，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这两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明耀无从得知。可她就是觉得，贺兰杉过得并不好。
方觉注意到她的神色，立刻追问：“你是不是见过他？”
童灵玉也是第一次看到明耀露出这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担心有什么问题，便出声提醒：“问你呢，是不是见过？”
几道目光一齐落过来。
明耀眨了眨眼，忽然一拍手：“瞧瞧这眼睛鼻子嘴巴，怎么有那么会长的人啊。”
又是连着两声夸赞，童灵玉嘴角抽了一下，仿佛已经预判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明耀就抓住了方觉的手，噼里啪啦往外倒：“这位帅哥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喜欢男孩女孩什么类型的呢？有联系方式不？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童灵玉和付雪简直没眼看，同时背过身去，却还是被颤抖的肩膀出卖。
方觉被她这一串问题砸懵了，还是沈茯年把她的手从明耀那抽回来。
姜宁宁却瞪大了眼，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她回头瞅了一眼投影，贺兰杉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往往让人忽略他其实长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啊，果然只有距离才能产生美。
沈茯年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到底见过没有？”
“见过啊。”
所有人再次齐刷刷看向明耀。
“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吗？”她捂着心口，语气真挚又浮夸，“我们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可惜每一次都看不清他的脸，没想到现在终于清晰了。”
童灵玉撑着付雪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弯下去。付雪也憋得辛苦，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努力不让自己破功。
发现自己被戏耍的沈茯年关掉投影，紧接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贴到了明耀的脖子上。
“我的耐心有限。”
明耀马上收起笑，两根手指捏住刀刃边缘往外推了推，但没推动：“能不能讲点道理？是你们先莫名其妙闯进来，弄坏了一堆东西。我让你们找又不找，见没见过人，都说没见过又不信。”
沈茯年冷声说：“应该还有一个地下室之类的地方你没说吧。”
“人和人之间能不能有点隐私？”说完，明耀手掌一翻压住沈茯年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匕首偏了方向，即将向方觉而去。
沈茯年立即将匕首收回，而明耀已经退回付雪和童灵玉身边。
姜宁宁耸肩说：“看吧，还是要打一架。”
风起，院子里几道身影交错晃动。几回合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互相牵制着。
付雪袖中的银丝缠在方觉颈间，隐隐勒出一道红痕。沈茯年的匕首抵着童灵玉颈侧，见方觉颈间出了血，他便压下一分。
而明耀的枪口对准姜宁宁，声音彻底冷下来：“我们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马上离开，不然我开枪了。”
“别啊，很久没有人这么指着我脑袋了。”姜宁宁嘴角噙着笑，眼里没有丝毫恐惧，“要不你开一枪试试？”
明耀低眼看了她两秒，十分费解。
这姑娘该不会是有病吧？
姜宁宁抬手握住明耀的手，用力往下一压，迫使她的手指扣向扳机。
明耀一惊，死死抵住没按下去。
姜宁宁趁机手肘向后一撞，结结实实顶在她腹部。明耀吃痛退后，枪被姜宁宁顺势夺走，枪口一转，抵在了她额头。
“现在还是二比一。但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我就开枪了。”姜宁宁偏头扫了一眼付雪，“你也可以动手，反正我们手里还有一个，不亏。”
那一下使了全力，疼得明耀半跪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还要说什么，讲了一百遍不认识不认识。”她干脆往后一仰直接躺到地上，手还捂在肚子上，“你开枪吧，动作利索点，给个痛快。”
看明耀这副模样，姜宁宁也有些拿不准了，便问沈茯年：“我们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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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被周衍骗了吧？”
“周衍的话你们也信？”明耀的头从地上抬起来。
姜宁宁的枪口往下压了压，明耀生无可恋，啪一下又躺回去了。
沈茯年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你们也认识周衍？”
“这倒是真认识。”童灵玉动了一下，身后的匕首立刻压下，他继续说，“别紧张。看见后面那台植物光照设备了没？就是从周衍那儿买的。结果今天去找他的时候店关了，人也跑了。”
沈茯年眉头微皱：“周衍跑了？”
明耀顺着接过去：“可不嘛，说好包售后的，卷完钱人就消失了。你们肯定是被他骗了。”她从地上坐起来，嘿嘿笑着伸手把枪口推远了些，“给了他多少啊？”
姜宁宁下意识看向方觉。
方觉如实道：“一个字一千万。”
队里积分的公账是方觉在管，他们找周衍买过几次消息，一向都是这个价格，每回一次性付清。
而在今天之前，所有的消息都是准确的。
“多少？”付雪的手一抖，银丝差点勒得更紧。
明耀回想从前找周衍买消息可都是按整条算的，从来没按字收过费。
那家伙果然看人下菜碟，穷鬼这边捞一笔，有钱的那边狠狠宰一大笔。
贺兰杉他们队的人是不是脑子不好，钱是这么败的吗？怪不得五百万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也不砍个价，跟一个字一千万比起来那都是洒洒水。
明耀欲言又止，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刚才影像里的人，当真没见过？”沈茯年不死心。
“没有。”明耀回得极快。
“今天一切损失我们照价赔付。”沈茯年垂下眼，收起了匕首。
他一发话，姜宁宁也不再说什么，把枪丢还给明耀。
付雪见状也准备松手放人。
“等等。”童灵玉喊了一声。付雪马上重新收紧，姜宁宁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干什么？我们都放了，你们还不放？”
童灵玉说：“先转账，省得一松开全跑了。”
姜宁宁无语道：“钱都在她那里。”
赔款到账，加上院子里毁坏的东西，明耀账户里一共多了五百五十万。她背过身给他俩看余额的时候，脸都快笑烂了。
比黑钱来得更快的，是富得流油又不会过日子的冤大头。
看在钱的份上，别的她也不计较了，尤为热情地说：“来都来了，要不摘点菜回去？”
沈茯年：“......”
方觉：“......”
姜宁宁甜甜一笑：“我想吃鱼。”
明耀秒变脸：“这鱼可凶了。”
童灵玉听后马上去捞起一条。那鱼尾巴一甩，啪啪啪抽在他手臂上，嘴一张一合地龇着，尾巴一拧又从他手里滑回池子里，扑通一声，溅了他一身水。
虽傻，但凶残。
付雪紧跟其后：“不止，肉腥，还泛苦味。”
沈茯年对他们的话半信半疑，可再纠缠下去未必有结果。
“无名，沈茯年。”
这就自报家门了？
童灵玉和付雪默默看向明耀。后者故作沉思，然后说：“无间，小明。”
身旁两人瞬间领会，立即接上。
“无间，小付。”
“无间，小童。”
沈茯年和方觉再次沉默，姜宁宁也显然不太信：“是排行榜第一的那个无间？”
明耀摆了摆手，一副“本想低调但你们非要逼我亮身份”的表情：“不想张扬的，但你们都这么诚实地报上名了，那我们也得有点诚意。”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反正鬼知道榜首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明耀心里一紧。
不会这么倒霉，他们还真认识无间的人吧？
“既然你们是无间的人，又怎么会没见过贺兰杉？”
“我为什么要——”明耀的话卡在喉咙里，视线落在沈茯年手中那枚铜牌上，脸色霎时白了。
巴掌大小的圆形铜牌，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狼头浮雕。
“这个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不是所有人都已经解散，一切也都销毁了，为什么这个东西还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