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主宅。
室内没有开主灯。
只有工作台上方的一盏冷光灯亮着,将周遭的金属器械映照出森冷的光泽。
苏沉羽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飞速拆解着一把重型高频粒子狙击枪。
枪械零件在金属台面上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他今天连军装都没穿正规,深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袖子粗暴地卷到手肘处,结实的小臂上青筋虬结。
高阶异能者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
谢玄坐在工作台后方的阴影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红茶,视线落在苏沉羽正在设定的空间坐标仪上。
那上面跳动的数值,直指中央皇宫主殿。
硬闯皇宫。
这正是谢玄想看到的局面。
只要苏沉羽今天走出这扇门,军团和皇家近卫军的冲突就再无转圜余地。
通讯仪的红灯毫无预兆地亮起。
特殊加密频段。
苏听雪。
苏沉羽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住,高频粒子枪的能量核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马上接听,而是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工作台,冷冷地扫向坐在暗处的男人。
谢玄是个极其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他放下茶杯,掸了掸挺括的衣摆,站起身。
“看来上将有家务事要处理。”他语气温和,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我在外面等,希望上将做决定前,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厚重的合金门向上滑开,又严丝合缝地闭拢。
苏沉羽这才扔下机油布,按下接通键。
光影交织重组,苏听雪的全息半身像投射在半空。
她穿着那身碍眼的黑色高阶战士服,连佩剑都规规矩矩地挂在腰间,背景是皇宫特有的白玉穹顶。
“大哥。”
“听雪。”苏沉羽盯着屏幕里的人,语气里压着风暴前夕的低压。
苏听雪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我希望你站在殿下这边。”
一句话,直接把苏沉羽压了一晚上的火气重新点燃。
他冷笑出声,将手里的枪管重重拍在桌面上。
“看来谢玄说得没错,你真是被迷了心智。”
苏听雪眉头蹙起,刚想开口,就被苏沉羽连珠炮般的质问堵了回去。
“被几句好话哄骗,去当个名存实亡的傀儡太子妃不说,现在还帮着他养不知从哪弄来的孽种!”
“苏听雪,你脑子里装的是异兽的排泄物吗?”
“大哥!”
苏听雪拔高了音量。
全息影像里,她胸口剧烈起伏,向来温婉的眉眼破天荒地染上怒意。
她居然瞪了他一眼。
从小到大,这个妹妹对他可谓言听计从,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谢溯星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沉羽脾气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按切断键。
“你现在神志不清,我不跟你废话,原话转告谢溯星,要么他自己把人完完整整送回来,要么,我带人亲自去接!”
“你带什么人!”苏听雪急了,往前走了一步,影像因为动作过大产生轻微的频闪,“带军队吗?!大哥!你不能!”
“我怎么不能?”
苏沉羽双手撑在工作台上,逼近全息投影。
“我苏家除了你这么个摆设一样的太子妃,跟皇室没有任何瓜葛,他谢溯星休想拿你当筹码来要挟我!”
“我苏沉羽当时立誓效忠的,是一个配得上这个帝国的掌权人。而不是现在这个满嘴谎言、连性别都要造假的卑鄙——”
“孩子是阿昭的!”
这句话又短又急。
直接砸进苏沉羽的耳朵里,把那个没骂完的词硬生生截断。
安全屋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苏沉羽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你说什么?”
苏听雪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说,孩子是阿昭的。”
“不然你以为,凭谢溯星几句漂亮话,我会蠢到去接这个傀儡太子妃的烂摊子?”
苏沉羽的大脑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空白。
阿昭的?
苏昭的孩子?
那个整天惹是生非、让他操碎了心、恨不得拿绳子拴在裤腰带上的苏昭?
跟谢溯星?
谢溯星这个性别造假的帝国继承人,到底什么时候把手伸到苏家来的?
苏沉羽直起身,脑海里开始疯狂倒带。
是绑架那次?
还是在苍元大陆的时候?
又或者是前几次以皇室名义召见入宫?
好啊。
好得很。
苏沉羽越算账越心惊,越想越亏。
难怪每次谢溯星看苏昭的眼神都不清不白。
这混蛋连盆带花把苏家的两颗好白菜全端走了!
端走就算了,还弄出个孩子!
自己弄出个孩子不敢声张,还要拉着另一个妹妹去当挡箭牌,替他掩人耳目!
简直……
简直是……
卑鄙无耻!
欺人太甚!
无耻之尤!
一团无名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沉羽抬腿就是一脚。
重达半吨的实木合金办公桌被踹出两米远,撞在防辐射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桌上的精密仪器摔了一地。
他连通讯都没挂,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门禁系统还没来得及识别视网膜,就被狂暴的精神力强行破坏。
厚实的金属门板向外变形,硬生生被拉出一道口子。
苏沉羽一身煞气地跨出安全屋。
走廊上。
谢玄正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墙上的古董油画。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错愕,但很快被完美的贵族礼仪掩盖。
“上将。”谢玄迎上前两步,语气里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发生了什么事?”
苏沉羽停下脚步。
他看着谢玄这张和谢溯星有几分相似的脸,拳头硬得发疼。
姓谢的,没一个好东西。
“终止合作。”
谢玄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上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的约定……”
他话还没说完。
苏沉羽周身的空间波动一瞬。
这位帝国上将连人带煞气,凭空消失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