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子里装的是什么？几根草配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苏昭指着一道标价四位数星币的菜品，转头问沈曜。
沈曜瞥了一眼，“那是深海雪龙鱼的鱼籽，配上极地冰原的雪莲须，吃的是原汁原味。”
“吃不饱。”苏昭给出中肯的评价。
苏昭继续跟菜单较劲，最后还是沈曜替她加了两份烤肉，才算作罢。
菜品很快端上桌，裴见微拿起一双银质公筷，动作优雅地从白瓷盘里挑出一块剔除骨刺的深海星鱼肉。
那块鱼肉煎得金黄酥脆，表皮挂着一层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黑松露酱汁。
裴见微手腕微转，将鱼肉稳稳地放在苏昭面前的骨碟里。
苏昭盯着那块肉。
脑子里飞速运转，情敌夹的菜能吃吗？
会不会在里面下了慢性毒药？
但那鱼肉实在太香了，油脂的香气混合着酱汁的鲜甜，直往鼻子里钻。
苏昭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沈曜。
沈曜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穿军装，少了几分肃杀，多出几分随性。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透明的水杯边缘，眸光微垂，正好迎上苏昭眼巴巴的视线。
“吃吧。”他低声开口，嗓音温润。
得到许可，苏昭迫不及待抓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塞进嘴里。
外酥里嫩，肉汁饱满。
好吃。
她腮帮子鼓动，吃得头也不抬。
沈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玻璃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动。
裴见微视线从苏昭身上移开，转向沈曜。
“沈上尉，今日怎么有空一起过来？”
沈曜淡淡道：“我觉得和我有关，我应该来。”
裴见微放下银筷，双手交叠搁在桌沿。
“也好，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更省事。”
沈曜不置可否，安静等待下文。
裴见微深吸一口气。
“你和苏昭感情好，这我不否认。”裴见微话音微顿，“但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关系，能维持多久是个问题。”
沈曜没接话。
裴见微继续道：“她现在年纪小，贪图新鲜，愿意和你待在一起，等她再年长几岁，见识过更多的人和事，想法难保不会改变，更何况，你给不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沈曜反问。
裴见微直视沈曜的眼睛，语气带上几分尖锐。
“沈上尉，你应该清楚，Alpha的易感期有多痛苦，没有Omega信息素安抚，永远靠抑制剂渡过吗？”
沈曜握紧水杯。
裴见微继续补充：“阿昭需要一个能真正接纳她、安抚她的伴侣。”
他屏住呼吸，压下情绪。
“我可以接受你们现在的状态。”
他咬了咬下唇，原本淡色的唇瓣压出一点红痕。
“上次你的提议，我接受。”
沈曜眼瞳微缩。
裴见微移开视线，看向还在跟一块蟹肉较劲的苏昭。
“我会为她生一个孩子，前提是，我要和她结为伴侣，签署具有法定效力的婚姻契约。”
“咳咳咳——”
苏昭被这惊世骇俗的发言惊得倒吸一口气，蟹肉卡在嗓子眼，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
沈曜倾身靠近，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背，顺着脊椎一下下轻拍。
“慢点，没人跟你抢。”他抽过纸巾，递到她手边。
苏昭灌下半杯水，好不容易把气喘匀。
她瞪圆了眼睛，指着裴见微，又指指沈曜。
“等等，打住。”苏昭满脸写着荒谬，“你不是喜欢沈曜吗？”
这话一出，空气静了几秒。
裴见微眉头微蹙，“沈上尉，我说过我喜欢你这种话？”
沈曜神色如常，“确实没有。”
裴见微将视线重新落回苏昭脸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叠得方正的丝帕，递了过去。
苏昭没接。
裴见微也不恼，将丝帕放在桌角。
“阿昭，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他放缓了语调，“是我自视甚高，骄纵任性，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我以为高等级的Omega理应匹配高等级的Alpha，却忽略了真心才是最难得的。”
苏昭听得云里雾里。
“现在，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裴见微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我会为你安抚易感期，为你孕育优秀的子嗣，阿昭，我会对你好的。”
苏昭嘴巴微张，脑子发懵。
易感期？子嗣？
这都哪跟哪？
她揉了揉太阳穴，身体往后缩了缩。
“抱歉，你先停一下。”苏昭摆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裴见微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沈曜抬手，轻轻按在苏昭的后脑勺上，安抚性地揉了两下。
“别逼着自己去想。”他低声哄道。
苏昭顺势往沈曜怀里一靠，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头疼。”她小声嘟囔。
沈曜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护在自己划定的安全范围内。
他抬眼看向裴见微，原本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
“如你所见，她受了伤，记忆受损。你的事情，等她完全恢复后再谈也不迟。”
裴见微双手攥紧。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竟然让她受伤？！”
沈曜站起身，顺手将苏昭的外套捞进臂弯。
“你现在没有立场过问这些。”
他牵起苏昭的手，“失陪。”
裴见微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坐在原位，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脸色青白交加。
出了餐厅大门，夜风一吹。
苏昭马上站直了身子，先前的虚弱一扫而空。
她甩开沈曜的手，三两步跨上停在路边的悬浮车，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回家回家！”她拍着座椅扶手，催促驾驶位的智能系统。
沈曜跟着上车，关上车门。
他偏头看着身旁生龙活虎的人。
“头不疼了？”
苏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不疼啊，刚才那人一看就不好对付，我又摸不清状况，装个病脱身最管用。”
她摸了摸肚子，“那家餐厅的菜分量太少了，根本没吃饱，回去让厨房再弄个烤星兽腿，要多放孜然。”
沈曜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车厢内安静下来。
只有悬浮车引擎运转的微弱嗡鸣声。
街边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斑驳地打在沈曜侧脸上，忽明忽暗。
“苏昭。”他忽然开口。
“嗯？”苏昭正低头在光脑上翻看星网菜单。
“你可以考虑一下他。”
苏昭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住。
她抬起头，满脸不解。
“考虑什么？你让我娶他？”
沈曜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声音很轻，“他是个基因等级很高的Omega，你以前说过，想娶一个Omega。”
苏昭皱眉。
“他既然愿意把全部资产交给你，说明有诚意。”
沈曜双手交叠在腹前，指节用力压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他能为你诞下一个优秀的后代。”
而他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做到。
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没有生殖腔，永远无法孕育生命。
他给不了苏昭一个世俗意义上完整的家。
苏昭凑过去，脑袋探到沈曜面前。
“可是，你看起来有些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