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些鱼怪忽然不追你了？”谢玄问。
苏昭抬起头，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啊，跑着跑着，后面就没声了，我还以为它们跑累了呢。”
谢玄蹙眉。
跑累了？
这种低等变异生物根本没有疲倦的概念，只要闻到血腥味，哪怕肠子拖在地上也会死咬着猎物不放。
他立刻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棵极大的古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太安静了。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只有几声单调的虫鸣在草丛里苟延残喘。
苏昭见他脸色不对，下意识压低声音凑过去：“怎么了？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谢玄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这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男人手掌翻转，那短刃滑入掌心，“鱼怪没追过来，只有一种可能，这里有它们害怕的东西，比它们更强大，也更恐怖。”
“离开。”
苏昭一听，小脸绷得紧紧的。
两人刚迈出半步。
“刺啦——”
“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很近。
谢玄反手握紧短刃，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乌云被夜风吹散，一缕月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漏了下来，刚好打在古树粗壮的树干上。
一个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随着抓挠声不断扭动。
尖锐的爪子抠进坚硬的树皮里，木屑簌簌往下掉。
谢玄屏住呼吸，手指扣在刀柄的机括上，只要那东西扑下来，他拼着刚恢复的精神力也要给它致命一击。
视线随着月光慢慢上移。
树杈上。
一只黑色的猫正撅着屁股，两只前爪疯狂地挠着树皮。
它浑身的毛发油光水滑，在月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挠了几下后，它停下动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在半空中绕出一个慵懒的弧度。
谢玄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一只猫？
苏昭从谢玄背后探出脑袋，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咪咪。”
树上的黑猫动作一顿，海蓝色的瞳孔扫了过来，它优雅地收起爪子，顺着树干轻巧地跃下，落地无声。
它踩着猫步，尾巴高高竖起，慢条斯理地朝他们走来。
谢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刀尖没有放下。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变异丛林里，出现一只干干净净、油光水滑的黑猫，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苏昭却毫无防备，直接趴到了地上，双手在地上拍了拍，声音谄媚得能掐出水来：“咪咪，过来呀，快过来。”
黑猫走到苏昭面前，停住脚步。
它低下头，凑到苏昭的脖颈处闻了闻。
谢玄握紧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黑猫闻完，眼露满意，伸出粉色的舌头，在苏昭的脸颊上舔了一下。
缓缓张开嘴。
却被一只手从头顶一路顺着脊背撸到尾巴尖。
“哇，好软！”
黑猫张开的嘴吧嗒一下合上了。
它顺势在苏昭的手心蹭了蹭，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大，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运转。
谢玄盯着那只猫，又看看满脸陶醉的苏昭。
难道真的就是一只普通的猫？
“先离开这里。”谢玄收起短刃，语气生硬。
“好！”苏昭一把将黑猫抱进怀里，站起身。
黑猫不仅没挣扎，反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搁在苏昭的臂弯里。
苏昭一脸新奇地捏着黑猫的耳朵，“谢玄你看，咪咪它不掉毛诶！我刚才那么用力撸，一根毛都没掉！”
谢玄没搭理她，径直在前面开路。
黑猫窝在苏昭怀里，苏昭走得急了，手上的抚摸停了一下，黑猫立刻不满地用脑袋撞了撞她的胸口，示意她继续。
苏昭赶紧伸手给它顺毛。
两人一猫顺着原路返回，很快走出了丛林，回到了海边。
海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腥臭味。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此刻风平浪静，连一丝浪花都没有。
沙滩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小型鱼怪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鱼怪尸体。
横七竖八，死状极惨，有的被拦腰截断，有的脑袋被拍碎，血液把沙滩染得斑驳不堪。
苏昭抱着猫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棍，戳了戳脚边一具还算完整的鱼怪尸体。
“这么多……”苏昭咽了口唾沫，“能吃吗？”
谢玄正在检查之前生火的痕迹，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还没等他开口。
“呕——”
苏昭怀里的黑猫突然张开嘴，对着地上的鱼怪尸体干呕了一声。
它嫌弃地扭过头，把脸埋进苏昭的臂弯里，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苏昭见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咪咪说不能吃。”
她丢掉木棍，挽起袖子。
“放这里太臭了。”
说完，她走到一具鱼怪尸体前，抬起腿，猛地一脚踹了出去。
“砰！”
那具几百来斤重的鱼怪尸体破皮球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扑通一声砸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苏昭动作不停，左一脚，右一脚。
“砰！”
“砰！”
“砰！”
沙滩上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踢击声，那些鱼怪尸体接二连三地飞向海面。
谢玄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两根木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没多久。
苏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揉着肚子。
“我饿了。”
谢玄从空间纽里摸出一支营养液，扔了过去。
苏昭接住那根透明的管子，一脸疑惑地晃了晃里面的绿色液体。
“这是什么？能填饱肚子吗？”
“喝。”谢玄言简意赅。
苏昭拔开塞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五官直接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她连吐了好几口唾沫，“这什么味儿啊？放馊了的泔水加了机油吗？”
她嫌弃地把营养液拿远，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
“咪咪，你尝尝？”
她把管口递到黑猫嘴边。
黑猫探出鼻子嗅了嗅，紧接着，黑猫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海蓝色的瞳孔瞪得溜圆。
它猛地往后一缩，用两只前爪死死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极其人性化的干呕声。
苏昭深以为然地点头，把营养液塞回谢玄手里。
“你看，连猫都不喝。”
谢玄看着手里的营养液，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没有别的。”
苏昭撇撇嘴，抱着猫走到简易床铺前，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她把黑猫搂在怀里，下巴抵着猫的脑袋。
“咪咪，我们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黑猫顺从地蜷缩成一团，尾巴搭在苏昭的手腕上，喉咙里再次发出规律的呼噜声。
谢玄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那支被嫌弃的营养液。
他盯着躺在树叶堆上的苏昭。
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呼吸均匀，睡得没心没肺。
谢玄忽然歪着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有猫陪睡了。
也不说害怕了。
他拔开营养液的塞子，仰起头，将那管绿色液体一口气灌进喉咙。
难喝是难喝了点，但能快速补充体力。
谢玄随手将空管扔进火堆里，塑料材质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转身，蹲在火堆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
火星四溅。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今夜，他不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