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甩掉手上的水珠。
他前前后后下了几次海。
沉落在海底的星舰残骸变了形，舱门卡死，金属扭曲。
他憋着气，硬生生掰开那些锋利的金属板，从里面抠出一堆还能用的零件和线路。
一趟趟搬上岸，沙滩上堆了一地破铜烂铁。
谢玄蹲在地上，手指翻飞。
剥开绝缘层，接驳线路，敲打外壳。
他的动作很快，各种规格的零件在他手里迅速组合。
半小时后，一个简易飞行器成型了。
看着挺像样子。
他坐上去，按下启动键。
毫无反应。
谢玄眉头拧紧，又用力按了几下。
仪表盘闪过两道微弱的蓝光，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音，彻底黑了。
他盯着操作台看了几秒。
起身，抬腿。
“砰！”
一脚踹在引擎壳上。
刚组装好的飞行器瞬间散架，零件滚落一地。
谢玄懒得再看，走到一块平坦的岩板上，仰面躺下，闭上眼睛生闷气。
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昭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头发上挂着几片枯叶，脸颊上蹭了一道灰，衣服下摆兜成一个布袋。
里面装了十几个带斑点的鸟蛋。
她跑过来，把鸟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谢玄。”
岩石上的人一动不动。
苏昭走过去，踢了踢岩石边缘。
“谢玄，我要吃烤鸟蛋。”
谢玄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鸟蛋。
他坐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一言不发地走向旁边的枯树堆。
捡了几根干燥的树枝，搭成一个井字架。
抽出腰间的匕首，找了块坚硬的石头。
刀刃在石头上用力一刮。
火星迸射，点燃了底下的干草。
火光亮起。
谢玄拿树枝把鸟蛋拨弄到火堆边缘，面无表情地盯着跳动的火焰。
苏昭蹲在不远处，盯着那一堆被谢玄踹散架的零件。
她摸了摸下巴。
捡起一块线路板，看了看断裂的接口。
接着扯出两根红蓝电线，徒手拧在一起。
...
谢玄翻动着鸟蛋，算着时间。
身后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动静。
他没理会。
几分钟后，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炸响。
谢玄猛地起身，手已经摸到了匕首的握把。
一转头，愣住了。
那堆破烂不仅重新拼在了一起，还悬浮在半空中。
苏昭坐在驾驶位上，握着操纵杆，歪歪扭扭地朝他飞过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谢玄！”她扯着嗓子喊。
谢玄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军校的基础考核她被刷下来了。
现在她把一个报废的飞行器组装起来了。
还飞了。
飞行器在沙滩上空打了个旋，悬停在谢玄面前。
“上来！”苏昭拍了拍后座。
谢玄跨坐上去。
刚坐稳，飞行器猛地窜了出去。
谢玄后仰，一把死死抓住座椅边缘。
飞行器在海面上画着S型，忽高忽低，风压扯着衣服猎猎作响。
苏昭猛打方向，飞行器直直朝着海面俯冲下去。
眼看就要撞上浪头，她往后一拉操纵杆。
机身擦着水面掠过。
海水溅了谢玄一身。
他抹掉脸上的水，一把揪住苏昭的后衣领。
“你再不好好开，我就掐死你。”
苏昭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
飞行器终于平稳了。
两人在海域上空绕了一大圈。
除了海水就是礁石，连块木板都看不见。
没有人类的痕迹。
“回去吧。”谢玄松开手。
飞行器掉头飞向海岸。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
就在刚才飞行器掠过的海面下方。
原本平静的水流开始翻涌，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气泡从深海中升起。
“咕噜”一声在海面上破裂。
一抹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缓缓游动，随后再次潜入深海。
回到岛屿。
火堆里的鸟蛋刚好熟了，外壳烤得焦黄。
苏昭盘腿坐在地上，拿树枝扒拉出一个。
烫得直吸气，在两只手里倒腾了几下，剥开壳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不吃？”她看向谢玄。
谢玄拿着一根木棍，百无聊赖地戳着火堆里的灰烬。
“不吃。”
苏昭又扒拉出一个，剥得坑坑洼洼。
她凑过去，趁谢玄转头，直接把鸟蛋塞进他嘴里。
谢玄猝不及防，差点噎住。
他瞪着苏昭。
苏昭拍拍手上的蛋壳碎屑。
“蛋味十足！”
谢玄咬着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吃干抹净，苏昭站起来拍拍衣服，又钻进树林里了。
没过多久，她抱了一大摞粗壮的树枝和宽大的芭蕉叶回来。
“石头上睡觉太硬了，我要做个床。”
她把东西扔在地上，走到谢玄面前。
不待他拒绝，伸手拔走他插在腰间的匕首。
谢玄皱眉。
苏昭自己捣鼓一会，发现材料不够。
让他去徒手劈几棵树。
谢玄：虽然他可以徒手劈，但是他凭什么去！？
苏昭：“谢玄！”
他转身就往林子里走。
林子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
谢玄走到一棵手腕粗的树前，抬手一掌劈在树干上。
木质纤维断裂，树冠倒下。
他连续劈断了几棵，拖着树干走回来，扔在苏昭脚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海风带上了凉意。
苏昭的“大床”完工了。
几根粗树干垫底，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和柔软的树叶。
顶上还用树枝和宽叶搭了个简易的帐篷。
她四仰八叉地躺上去，滚了两圈。
比那块冷硬的岩板舒服太多了。
谢玄已经躺回了那块岩石上。
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
苏昭趴在床沿，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谢玄，来呀！”
岩石上的人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苏昭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扒着床沿，下巴磕在手背上。
谢玄睁开眼。
正好对上苏昭的视线。
她瘪嘴，声音软了下来。
“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