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透花架上的藤蔓,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瓷花瓶里插满了刚剪下来的各色花卉,花瓣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
苏听雪拿着一根柔软的藤条,手指翻飞,几朵娇艳的粉色小花被巧妙地编织进去,很快便现出一个精致的花环雏形。
苏昭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手里死死捏着一根花枝。
“咔嚓。”
花枝断了。
苏昭叹了气,把断掉的半截扔在桌上,又拿起一根新的。
她学得很认真,但手就是不听使唤。
苏听雪做出来的花环圆润漂亮,花朵错落有致。
苏昭手里这个,藤条扭得七扭八歪,花朵被捏得蔫头耷脑,还有几根尖锐的刺没剔干净,张牙舞爪地支棱着。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苏昭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把一抹泥灰蹭在了脸颊上。
筱雅站在几步外,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嘴角直抽。
人家太子妃编花环是赏心悦目,自家小姐简直是辣手摧花。
那花环丑得让人没眼看。
脚步声从拱门处传来。
谢溯星踩着青石板路走近,周身还带着没散尽的冷意。
“拜见殿下!”
筱雅一眼看到谢溯星,吓得赶紧跪地磕头。
苏昭这才抬起头,手里还举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花环。
谢溯星走上前,视线落在苏昭花猫一样的脸上,身上的冷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苏听雪放下手里的剪刀,笑着开口:“阿昭说要编个花环送给殿下,坐在这里学了好半天呢。”
谢溯星垂下视线。
那东西真的能叫花环?
藤条粗细不均,几朵可怜的黄花被硬生生挤在一起,花瓣掉了一半,还露着几根扎人的刺。
谢溯星眉心跳了一下。
眼底毫不掩饰地露出一抹嫌弃。
苏听雪见他不说话,故意叹了声气,“殿下不喜欢?那阿昭送给我吧,我倒觉得挺别致的。”
苏昭一听,立刻把花环往苏听雪那边递,“好啊。”
一只手横空伸过来,一把截住了花环。
谢溯星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根歪歪扭扭的藤条,语气硬邦邦的。
“谁说我不喜欢了?”
“给我戴上。”
他松开手,把花环递回苏昭面前。
苏昭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谢溯星太高了,苏昭得踮起脚尖。
男人见状,主动弯下腰,低头凑到她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丑陋的花环扣在谢溯星头上,还伸手理了理他耳边的碎发。
“好了!”苏昭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谢溯星直起身。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顶着个破破烂烂、甚至还往下掉花瓣的草圈。
筱雅站在一旁,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小姐那脏兮兮的爪子碰到殿下脸了。
丑兮兮的花环上配着被揉得蔫巴的花带在殿下绝美的头顶...
殿下竟然还笑了...
那没事了。
筱雅松了口气。
苏听雪看着两人互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到了做瑜伽的时间了。”苏听雪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殿下陪我一起吧?”
谢溯星脸色一僵。
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宽大的外袍碰了碰自己的腹部。
之前为了缓解身体的酸痛和不适,他确实每天都会去瑜伽室拉伸。
但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苏昭在这里。
他不想让苏昭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太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拒绝。
苏听雪紧接着补充了一句:“阿昭也一起去吧,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苏昭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谢溯星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苏昭一眼,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瑜伽室设在偏殿。
地上铺着整块的柔软厚垫,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一整面墙都是高清的镜子。
苏听雪带着苏昭去了隔间换衣服。
谢溯星则去了另一侧。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苏昭已经盘腿坐在垫子上了。
谢溯星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瑜伽服。
布料弹性极好,紧紧贴合着身体的线条。
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流畅。
但视线往下,原本劲瘦平坦的小腹,此刻却明显地隆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即使衣服是特制的,在腹部做了加宽处理,依然掩盖不住那份沉甸甸的坠胀感。
腰线被撑开,整个中段显得有些臃肿。
谢溯星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眉头越皱越紧。
丑死了。
“哇。”
身后传来苏昭的声音。
谢溯星后背一僵,还没来得及转身,苏昭已经凑了过来。
她绕到谢溯星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肚子。
一双温热的手直接贴了上去。
谢溯星倒吸一口凉气,腹部的肌肉本能地收紧。
“好神奇。”苏昭掌心贴着那层布料,轻轻按了按。
谢溯星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涩。
“不难看吗?”
他盯着苏昭,若是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嫌恶..
他一定、
“啊?”苏昭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会难看?漂亮极了!”
她不仅没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
手指顺着衣摆的边缘探了进去,指尖直接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肤。
谢溯星浑身一颤,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耳根已经红了。
苏昭毫不在意,手掌在他肚皮上摸索着。
触感很滑。
不是苏听雪那个假肚子的柔软,而是带着一种紧绷的韧性。
皮肤被撑开,下面孕育着生命,甚至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
苏昭摸得很仔细,时不时还用指腹轻轻打着圈。
谢溯星呼吸有些乱了,按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一点点松开了。
苏昭抽回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星星,你抹油吗?”
谢溯星愣住:“什么?”
苏昭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煞有介事地分析。
“肌肤被慢慢撑开,纤维断裂,会发痒的,还会长纹,得抹点润肤油滋润一下。”
谢溯星的脸瞬间黑了。
长纹?
苏听雪早就识趣地退到了角落里,背对着他们开始拉伸,权当自己是个聋子。
苏昭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拔开塞子,倒了一点透明的精油在掌心。
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散开。
她双手合十搓了搓,把掌心搓热,然后跃跃欲试地看向谢溯星的肚子。
“来,我给你抹。”
谢溯星后退半步,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字。
“不。”
在这里?
当着苏听雪的面?
掀开衣服让她给自己抹肚子?
他还要不要脸了!
苏昭举着两只油乎乎的手,见他一脸抗拒,也不勉强。
她把瓶子重新塞好,揣进兜里,笑嘻嘻地凑近他。
“你害羞啊。”
苏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我晚上回去给你抹。”
晚上。
回去。
谢溯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苏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上下滚了滚。
想开口训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嗯”。
他转过身,走到垫子中央坐下,背对着苏昭。
脊背挺得笔直。
心里却像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有点害羞。
有点恼火。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