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阳光穿透落地窗。
谢溯星睁开眼。
骨缝里盘踞的酸痛感褪得干干净净。以往醒来,总伴随着难以忍受的潮热和濒死般的梦魇,今天却异常清爽。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很淡的味道。
橙花香。
这股味道成了一张网,将他体内那些叫嚣着要冲破血管的激素死死兜住,安抚得服服帖帖。
他偏过头。
苏昭就睡在旁边,被子被她踢到腰间,一条腿大咧咧地搭在他身上,整个人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白白嫩嫩的脸颊压出一道红印,嘴巴微张,呼吸均匀。
谢溯星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几秒,伸手扯过被角,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掀开被子下床。
脚尖刚落地,卧室的双开门无声滑开。
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侍从鱼贯而入,脚步极轻,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低眉顺目,目不斜视。
为首的侍从捧着托盘上前,熟练地替谢溯星披上外衣,系好扣子。
谢溯星穿戴整齐,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苏昭。
“醒了便送去太子妃那。”
侍从低头应声:“是。”
谢溯星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脚步一顿,视线落在角落那个极具科技感的全息游戏仓上。
“把那个全息游戏仓搬走、”
他语气一顿。
“不,找技术人员过来,设置一下防沉迷。”
侍从头埋得更低了:“遵命。”
.....
苏昭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翻了个身,一脚踹空,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姐,您醒了。”
一道温和的嗓音在床边响起。
苏昭转头,几个Beta侍从正端着水盆、毛巾和衣物站在一旁。
他们长得都很像,清秀,柔顺,没有攻击性,连低头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侍从拧干温热的毛巾,上前两步,动作轻柔地替苏昭擦拭脸颊。
苏昭任由他摆弄,视线却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人嘴角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在一群长相高度同质化的侍从里,这颗红痣让他显得有些特别。
苏昭多看了两眼。
侍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一顿,迅速后退半步,头垂得更低了。
“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苏昭拿过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Beta明显愣了一下。
他在这座宫殿里服侍了很久,从来没有上位者问过他的名字。他们只是工具,是背景板,是不需要名字的消耗品。
“回小姐,我没有名字。”他声音放得很轻,“只有编号。”
苏昭放下水杯:“那你编号是什么?”
“033。”
“哦。”苏昭点点头,从床上跳下来,“我知道了,033,去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
033见她没有继续追问,赶紧退到一边去准备餐食。
他转过身,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得有些失速。
他偷偷攥紧了手心。
不过几秒钟,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苏昭吃饱喝足,抹了抹嘴,直接溜达着去找苏听雪。
后花园。
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名贵花卉挤挤挨挨地开满了一院子,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苏听雪坐在亭子里的石桌旁。
桌上堆满了刚剪下来的新鲜花枝,花瓣上还沾着人造露水。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截多余的枝叶,然后将花插进面前的白瓷花瓶里。
动作机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么娇艳的花,在她手里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塑料,她不需要喜欢,只需要把它们摆放成符合“太子妃”身份的优雅姿态。
“姐姐!”
一声大喊打破了亭子里的死寂。
苏听雪手里的剪刀一顿,转过头。
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溢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阿昭。”
苏昭三步并作两步蹦跶进亭子,一屁股坐在苏听雪旁边,视线落在那个插了一半的花瓶上,立刻开启彩虹屁模式。
“哇!姐姐好厉害!这也太好看了吧!这花配这瓶子,绝了!整个星系都找不出第二个能插得这么好看的人!”
苏听雪被她夸张的语气逗乐了,抿着唇露出一抹害羞。
“很简单的手法而已。”
她放下剪刀,拿过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视线落在苏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黑了点,也结实了。”苏听雪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这次去军校三个月,吃了不少苦吧?”
苏昭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果子啃了一口。
“哪有什么苦不苦的,每天干的事都差不多,重复来重复去,无聊得很。”
苏听雪托着腮,身子往前倾了倾,眼里透着一股认真的光。
“说给姐姐听听,每天都干什么?训练什么内容?累不累?”
苏昭见她真想听,咽下嘴里的果肉。
“好吧,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早上起得可早了!天还没亮呢,集合哨就吹得震天响,饭都不给吃,先绕着那个超级大的操场跑十圈!”
“跑完步就是理论课,不乖乖听讲还要被电击!”
苏昭夸张地抖了一下身体,模仿被电击的样子。
“滋啦一下!整个人都精神了,头发都能竖起来!”
苏听雪忍不住轻笑出声。
“然后呢?”
“然后就是实战课。”苏昭叹了口气,揉了揉肩膀,“一开始天天被揍,后来换了赵凡当对练,日子才好过一点。”
“赵凡?”苏听雪捕捉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对啊,我新交的好哥们!”苏昭眼睛亮起来,“那家伙肌肉这么大块!”
她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形状。
“长得凶神恶煞的,站那跟座铁塔似的,但其实人傻乎乎的。”
苏听雪听着苏昭眉飞色舞的描述,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
军校,操场,实战,朋友。
这些词汇离她太遥远了。
“有时候还有各种比赛,烦死人了,规矩一大堆。”苏昭没注意到苏听雪的情绪变化,继续兴奋地讲着。
“不过我最喜欢飞行器比赛!姐姐你不知道,我摸上操作杆的那一刻,简直人机合一!我一个极限侧飞,直接甩开第二名半条赛道!我那些队友在底下哇哇大叫,嗓子都喊哑了,全在为我喝彩!”
苏昭站起身,在亭子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驾驶飞行器的动作。
“还有还有,上次前线安排……”
苏昭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她一转头,正对上苏听雪的眼睛。
苏听雪嘴角的笑意已经收敛了,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向往,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失落。
“真好啊。”苏听雪轻声说,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
苏昭愣了一下。
她眼珠子一转,凑到苏听雪耳边,压低声音。
“这有什么难的?殿下装得不是挺成功的吗?你可以找他取取经啊,说不定能混进去。”
苏听雪微微睁大眼睛。
“被卡了也没事,上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