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军团情报处查个嘴碎的蠢货，用不了三分钟。
苏沉羽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着光脑屏幕上弹出的资料表。
裴见微。
性别Omega。
履历表上堆砌着各种头衔。
苏沉羽手指敲击着桌面，金属碰撞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敲击的频率暴露了他当前的不悦。
通讯接通。
沈曜的全息投影浮现在半空。
“你招的桃花债，你自己解决。”苏沉羽开门见山，语气透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沈曜温和的面具裂开一条缝，烦躁爬上眉梢。
他处理感情问题向来干脆利落，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随后把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
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
这人居然还能把手伸到苏昭面前，还去挑衅。
值得注意的是，Omega在星际社会的受保护地位，往往会成为某些人肆无忌惮的保护伞。
他们习惯了Alpha的退让，便理所当然地判定自己可以主宰一切。
苏昭是什么脾气他最清楚，真要惹急了，能把天捅个窟窿。
“给你批假期，你去解决。”苏沉羽沉声道，“若是需要我出手，直接说，不过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
沈曜：“不用。”
.....
这是一家开在星区繁华地段的顶级餐厅。
克莱因蓝调的装潢风格，全息投影的蓝色妖姬在每一张餐桌中央缓慢绽放，花瓣上模拟出了晶莹的露珠，低音提琴的弦音在宽敞的空间里流淌，掩盖了轻声交谈的杂音。
沈曜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换了一身便装，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形和属于军人的凌厉气质。
时钟的指针不急不缓地走过半个小时，裴见微才姗姗来迟。
淡紫色的高定套装剪裁得体，勾勒出Omega柔美的曲线，珍珠耳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妆容清透自然，连一根睫毛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
迟到是社交场上Omega常用的筹码。
三十分钟，不多不少，刚好能试探Alpha的耐心与底线，同时彰显自己的矜贵。
他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款款落座。
“上尉，抱歉，我有点事情耽误了。”声音轻柔，尾音掺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既不显得敷衍，又不至于过度放低姿态。
沈曜看着她。
没有顺着台阶给面子。
“是我失礼在先。”
裴见微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笑容在脸上出现短暂的停滞。
被删通讯号的记忆重新攻击大脑。
他深呼吸，压下翻涌的不悦，重新换上善解人意的面孔。
“没事。”
“所以，今日约我有什么事？”
沈曜轻声道：“我有个伴侣，我很爱她。”
单刀直入。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裴见微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温婉的表情一点点垮塌。
沈曜继续陈述事实：“若是有人做了不利她的事情，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反应。”
“威胁我？”裴见微把水杯重重搁在桌面上，水花溅出打湿了桌布，“你以为我怕你？”
“是我处理得不好，和她无关。”沈曜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我没有结婚的打算，表面上也没有。”
裴见微气极反笑。
“别人都说沈上尉是个完美的Alpha，没想到这样无礼，自傲。”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夹枪带棒，“竟然还是个AA恋。”
这个社会对AA恋的容忍度不高。
两个Alpha的结合，违背了生理本能，挑战了基因优化的法则，在主流价值观里，这是一种病态的、反叛的行为。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透露出去，你还能在你一群战士面前立威吗？”裴见微盯着沈曜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退缩的痕迹，“受着流言蜚语，甚至丢了军职，值得吗？”
军区作风硬朗，若是传出这种丑闻，军部的那些老顽固绝不会坐视不理。
“请便。”
只有两个字。
轻描淡写，毫无波澜。
裴见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就这么喜欢她？”他无法理解。一个D级Alpha，除了那张脸还能看，有什么值得一个S级Alpha搭上前途去维护？
“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沈曜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灯光映在瞳孔里，“若是她不需要我，我会死。”
不是夸张的修辞。
是陈述客观事实。
没有苏昭，他早就死在第七区。
裴见微看着面前这个战功赫赫的S级Alpha。
荒谬。
不可理喻。
同时，那股不甘心疯狂滋长。
他调整坐姿，放缓语调，声音里掺杂了Omega特有的安抚意味。
“可是你与她结合，不能孕育后代。”
“也不能安抚愈发躁动的易感期。”
“就算你愿意，时间长了，她愿意吗？”
字字句句，直戳软肋。
基因的排斥，生理的折磨，这些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曜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裴见微判定自己抓住了痛点，信心重新回到身上。
“我可以帮你们。”
他抛出诱饵。
“你们可以相爱。”
“我不介意。”
“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挡一下那群老家伙的催婚。”
一笔交易。
各取所需。
“我可以用信息素帮你们渡过易感期。后期，甚至可以孕育一个孩子……”
沈曜抬起头。
“你愿意帮她生一个孩子？”
裴见微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
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一个D级的Alpha，我需要的是你的基因！我怎么可能生下一个劣质基因的孩子！”
声音不自觉拔高，引来邻座客人的侧目。
沈曜蹙眉，面露不善。
裴见微察觉到失态，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优秀的alpha这么多，他需要在他这里耗着吗？
可是他就是不服气！
他表情扭曲了一瞬。
“我可以考虑。”
只要能把沈曜绑在身边，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等时间长了，信息素的牵绊加深，那个小鬼自然会认识到差距。
他等着沈曜感恩戴德地接受。
然而。
对面那个军功卓著、被无数Omega视为梦中情人的S级上尉，突然叹了口气。
声音幽幽的。
透着一种诡异的妩媚。
“我不能为她生下一个孩子，很遗憾。”
空气在这一秒停止流动。
餐厅的低音提琴声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
裴见微瞪大眼睛。
大脑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句话的成分。
他不能为她生孩子？
他？
生孩子？
一个S级Alpha，为另一个D级Alpha生孩子？
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逻辑结构后，裴见微的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红。
原来他费尽心思想要争取的完美伴侣。
不仅搞AA恋。
还是下面那个！
他感觉脸被狠狠打了。
人被耍了。
还被恶心了一把！
“哗啦！”
半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迎面泼在沈曜脸上。
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往下滴，砸在价格不菲的黑色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裴见气冲冲，头也不回地冲出餐厅。
沈曜坐在原位。
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水渍。
冰水混合着柠檬的酸涩味。
他看着窗外那个气急败坏钻进悬浮车的背影。
这下应该被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