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缓绵长的起伏被打断，苏昭动了动发酸的脖颈。
脸颊下压着的布料有些硬，带着粗糙的纹理，布料底下是坚实的肌肉轮廓。
她揉着眼睛坐直身体，盖在身上的外套顺着肩膀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拉得严实，只漏进几缕细碎的光斑。
沈望舒靠在沙发里，双眼紧闭。
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下颌线条此刻柔和下来，冷硬的轮廓被昏暗的光线软化，长睫在眼睑处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军装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露出冷白色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苏昭盯着那截锁骨看了一会。
她双手撑着沙发边缘，倾身靠过去。
距离拉近，温热的呼吸交错。
沈望舒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苏昭鼓起腮帮子，对着男人的鼻尖“呼”地吹了一口气。
没反应。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真睡熟了？
苏昭撇撇嘴，捡起地毯上的外套拍了拍灰，随手搭在他身上。
放轻脚步退到门边，按下门把手。
“咔哒。”
极轻的关门声落下，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沙发上的男人睁开眼。
清醒，冷静，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
沈望舒保持着靠坐的姿势没动，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压出褶皱的裤腿。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体温。
那股温热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片刻后，他坐直身体。
低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领口。
修长的手指搭上去，捏住纽扣边缘，将其推入扣眼。
动作慢条斯理。
指腹擦过布料，抚平上面的褶皱。
遗憾的情绪一闪而过。
...
军校大礼堂。
厚重的金属大门向两侧敞开，人潮涌出。
战术指导课刚结束，Alpha们三五成群，讨论着刚才演示的突围战术。
“刚才那个精神力附着演示，看清了吗？”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动作轨迹。”
苏昭贴着墙根，顺着走廊摸过来。
她看准了二队的位置，压低身子，准备趁乱混进队伍后排。
后领一紧。
一股大力从后方袭来，拽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苏昭脚下踉跄，稳住身形，转头。
周衍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跑哪鬼混去了？！”
声音压得很低，怒火却要从牙缝里溢出来。
旁边几个经过的学生转头看过来，触及周衍杀人的目光，缩着脖子加快脚步溜走。
苏昭表情坦荡，“校长，您这话从何说起。”
周衍指着她的鼻子：“你还装！二队点名，你人呢？我找了你一整节课！”
苏昭面不改色：“我一直在礼堂后排听课，上尉的指导非常精彩，战术穿插的理念让我受益良多。我正准备回去写一份万字总结，深刻反思我过去的战术漏洞。”
周衍气笑了。
“是吗。”他往前逼近一步，“那你倒是说说，今天来指导的这位上尉，姓什么？”
苏昭卡壳。
眼珠子转了一圈。
周衍冷笑，“编，接着编。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十圈负重跑没跑完别想吃饭。”
“苏昭。”
清朗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
苏昭猛地回头。
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肩章上的星徽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眉眼却蓄着极淡的笑意。
苏昭眼睛瞬间亮了。
“沈曜！”
苏昭用力扭动肩膀，挣脱周衍的钳制。
周衍手一僵，眼睁睁看着这小混蛋直奔台阶下的人而去。
沈曜抬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
周衍站在台阶上，嘴巴微张。
沈曜抬眸，看向周衍。
“周校长。”沈曜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我有些私事找苏昭，人我就先带走了。”
周衍干笑两声，“好的好的，您忙。”
他眼睁睁看着沈曜揽着苏昭的肩膀走远，心里直犯嘀咕。
之前接到通知，说军部派了位年轻有为的上尉来给新生做战术指导。
他还在纳闷，这种级别的军官怎么有空来军校走过场。
搞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荫道旁。
苏昭拉着沈曜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沈曜任由她拽着，“军部正好有个指导任务，派我过来。顺便来看看你。”
“原来你就是那个上尉啊。”苏昭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他一圈，“肩章都换了，升职挺快嘛。”
沈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抬手，帮她把翻折的衣领理平。
“那你这次待几天？”苏昭问。
“今晚还有一次实战指导演示。”沈曜收回手，指腹擦过她的侧脸，“明早走。”
苏昭停下脚步。
她转身，伸手抱住他的腰。
脸贴在他的军装外套上，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闷闷的。
“这么快就走啊。”
沈曜垂下眼。
手掌落在她发顶，顺着头发的纹理揉了两下。
“在这里乖乖的。”他声音放轻，“很快就能出去了。”
苏昭下巴在他胸口磕了两下。
“我很乖的。”
沈曜轻笑出声。
胸腔微微震动。
“最好是。”
连课都敢逃，还敢说自己乖。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
商珏站在石柱旁，看着林荫道上的两个人。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苏昭主动抱住那个男人，仰着头，笑得一脸灿烂。那个男人还摸了摸她的头。
举止亲昵。
商珏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抬起手，用力按住心脏的位置。
跳动频率正常。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感，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领口勒得人喘不过气。
他皱着眉，表情迷茫。
这几天在重力室加练得太狠了？心脏负荷过大出现问题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方芝兰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哟，那不是苏昭吗。”
她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那是她哥哥？关系真好啊。”
方芝兰转过头，有些感慨，“有点羡慕。”
商珏侧过身，避开她的手。
一脸嫌恶。
“别碰我。”
方芝兰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身上长刺了啊？碰一下怎么了。”
商珏指着林荫道的方向，语气很冲：“你不是跟她关系好吗？你去问问那男的是谁啊！”
方芝兰被他吼得莫名其妙。
“我吃饱了撑的去打听人家私事？”她撇撇嘴，“再说了，人家兄妹叙旧，我凑上去干嘛？当电灯泡啊。”
“你怎么知道是兄妹？”商珏脱口而出。
“那不然呢？”方芝兰反问，“难不成是情哥哥？”
商珏脸色一黑。
情哥哥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怎么听怎么刺耳。
他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扯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试图让新鲜空气灌进来。
没用，那种烦躁感反而越演越烈，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窜，烧得他脑仁疼。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荫道上还没分开的两人，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暴躁。
方芝兰看着他走远，无语地摇了摇头。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