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醒来,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还待在那个狭小的科技舱内,眼上覆着冰凉的眼罩,剥夺了所有光感。
她在黑暗中摸索,指尖磕碰到一个冰凉的凸起。
用力一按,“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灼热的空气混杂着陌生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强光瞬间穿透眼罩的遮蔽。
她循着光的方向,踉跄着踏出舱门。
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柔软、滚烫的沙粒,瞬间将她的脚踝淹没。
那触感真实得让她心头发凉。
苏昭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滚烫的沙粒从指缝间滑落。
风吹过来,带着沙尘的味道,刮在脸上,有点疼。
“……”
行啊,谢溯星。
从太空垃圾,直接升级成沙漠垃圾了。
她还没来得及酝酿一下绝望的情绪,远处天际线就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似乎是一艘飞艇。
苏昭眼睛一亮,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拼命挥舞着手臂。
“喂!这里!这里有人!”
飞艇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不远处悬停,卷起一阵狂风和沙浪。
舱门滑开,一个人影逆着光走下。
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沉稳的“沙沙”声,不疾不徐地来到她面前。
接着,一双微凉的手指覆上她的眼罩,熟练地解开了权限。
光明毫无预兆地涌入,刺得她双眼发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胡乱地揉着眼睛,好半天才适应了这片天地的亮度。
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漠,在烈日下反射着晃眼的光。
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谢溯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将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裹得也是严严实实。
沙漠的狂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张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烈日照得过分白皙。
他摘下头盔,夹在臂弯里,逆着光,那副漂亮得过分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恶毒。
他薄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小苏昭,终于找到你了。”
苏昭:“……”
目瞪口呆。
这人脸皮是拿星际战舰的装甲做的吗?
把她一个人扔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现在摆出一副“我是来救你的”的嘴脸。
先把她当狗逗,现在又把她当猪耍。
呵呵。
谢溯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漂亮得像一件艺术品。
“走吧,回家。”
苏昭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那张虚伪到极致的笑脸上。
回家?
忽然,头顶的天空传来一阵更为尖锐的呼啸声!
黄沙漫天,一架线条流畅、带着苏家徽记的战斗机撕裂长空,以一个极为嚣张的姿态悬停在不远处。
是大哥!
苏昭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都没再看谢溯星一眼,拔腿就往战斗机的方向跑。
但沙漠里走一步陷半步,她跑得跌跌撞撞,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啃了一嘴沙子不说,还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刨了两下。
谢溯星站在原地,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嫌弃。
战斗机舱门打开,苏沉羽一身军装,从上面一跃而下。
他几步就跨到苏昭面前,弯腰将那个还在吐沙子的苏昭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苏昭的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抱着她的手臂甚至在微微发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
“大哥。”
还是大哥好。
苏昭在他怀里蹭了蹭,嗯,胸肌也很大。
谢溯星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那点伪装的笑意终于褪得一干二净。
他迈步上前,声音冷了几分。
“既然找到了,苏上将也该放心了,我在宫殿备了宴,为小苏昭接风洗尘。”
苏昭身体一僵。
接风洗尘?鸿门宴吧!
她疯狂朝苏沉羽使眼色,挤眉弄眼,就差把“别去”“他是坏人”写在脸上了。
谁知,苏沉羽只是拍了拍她的背,沉声应道:“有劳殿下了。”
谢溯星笑了,目光直直落在缩在苏沉羽怀里的苏昭身上。
“那我便在宫殿恭候二位。”
说完,他转身登上飞艇,毫不拖泥带水。
飞艇引擎轰鸣,卷起沙尘,很快消失在天际。
周围一静下来,苏昭立刻从苏沉羽怀里挣脱出来,指着飞艇消失的方向告状。
“大哥!就是他!就是他抓的我!”
苏沉羽伸手,替她拨开乱糟糟头发上的沙子,动作轻柔,只“嗯”了一声。
苏昭急了,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是谢溯星!那个姓谢的王八蛋抓的我!”
男人深邃的眼眸看着她,语气平静。
“现在,是他救了你。”
苏昭彻底愣住了,不明白。
苏沉羽重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责。
“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
不久前,帝国太子谢溯星动用最高权限,在全星系范围内搜救苏家走失的千金。
如今,人“找到”了。
在全帝国眼中,谢溯星是救了苏昭的英雄。
联姻在前,救人在后,苏家站队谢溯星,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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