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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5章 传递消息

    王可达冷笑:“你以为当作没见过我就可以置身事外吗?”

    “你什么意思?”郑大炮有种不好的预感。

    “呵呵,你欠了这么多的钱,先不说九哥会不会放过你,便是行动科的人知道了,你觉得他们会怎样?”

    郑大炮后背发凉,他好赌一事在行动科人尽皆知,但这次却欠了如此多的赌债。

    做情报工作的有很多忌讳,这便是其中之一。

    相当于有小辫子被人抓在手中,随时有被策反买通的可能。

    而行动科尤其是赵科长绝对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他一定会被扫地出门。

    行动科的薪水虽然不多,但偶尔会有一些油水。

    更为关键的是,可以给他一个令九哥忌惮三分的身份,否则早就被人家砍成肉泥了。

    “老王,咱们好说好商量,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了,你不能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王可达太了解郑大炮的为人了,这家伙贪心大胆子小,不给点眼色看看,绝不会应允。

    “大炮,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过得这叫什么日子,咱们当年一起进特务处的那些老兄弟,哪个没有谋得一官半职,哪个没有置办些家业,唯独你,唉……”

    郑大炮被他说中了心事,不由地低下头,若不是好赌成性,他老郑在特务处也是一号人物,怎会被那帮后来居上的小年轻“大炮、大炮”的呼来唤去。

    王可达见事情有了门道,忙道:“就传一句话,而且还是不用你说的那种。我敢打包票,除了你和他本人,绝不会有第三人看出任何端倪。”

    “真的就一句话?”郑大炮问。

    “就一句话。”王可达点头,“你值班的时候,找个空档进去,只做出一个动作,做了就走。”

    说罢,王可达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郑大炮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巷子,带着深冬的凉意。

    他打了个哆嗦,从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行。”

    王可达见任务完成,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等你的好消息,便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叫了黄包车往看押地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儿子是找着了,可那五百块大洋的债,还有闵文忠让他递的那句话,像两块磨盘压在他胸口,沉得他喘不上气。

    王可达找自己干的事见不得光,可又不能不干。

    九哥那个人,他是真的惹不起;

    王可达背后的情报科,他更是惹不起。

    进了院子,值班组长正站在廊下抽烟,看见他,点了点头:“找着了?”

    “找着了。”郑大炮挤出一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在菜市场呢,蹲人家摊子前头玩鱼虾。”

    组长嗤了一声:“行了,回来就好,换班的人还没走,你赶紧去把他换下来,让他回去歇着。”

    郑大炮应了一声,沿着走廊往里走。

    路上碰见两个同事,人家跟他打招呼,他也就点点头,哼哈两句,脚下没停。

    心里有事,怕跟人多说两句,脸上就藏不住了。

    推开审讯室外间的门,换班的同事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大炮,找着孩子了?”

    “找着了。”郑大炮坐到椅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辛苦你了,回去睡吧。”

    同事伸了个懒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嘟囔了一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郑大炮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泡,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慢慢升上去,在灯泡周围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个手势一旦做给洪忠看,到底对不对?

    如果洪忠真的听了,反咬赵伯钧一口,那自己算什么?

    是行动科的叛徒,还是情报科的走狗?

    可他又能怎样呢?

    只要不配合,用不了一会儿,欠九哥五百块大洋赌债的事情便会人尽皆知。

    算了,赌一把!

    但愿王可达这家伙不要坑自己才是。

    下定决心后,郑大炮便开始考虑如何实施的问题。

    他虽然是看守,但并不是贴身的那种。

    平时进去送饭、倒水、带人犯上厕所,都有同事跟着,极少有单独面对洪忠的机会。

    要是找个由头,比如“给人犯加碗水”,或者“看看铁链松了没有”,一个人进去一两分钟,肯定会惹人起疑。

    唯一的办法是跟着换班的人或者是顶替换班的人一起进去。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暗中传递消息。

    他盘算了一下,现在距离下次换班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此时即将接班的两个同事怕是还在呼呼大睡。

    而那两个同事,郑大炮很熟悉。

    于是,在他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与此同时,方如今正在盯着桌上的一份看守人员的名单,是刚从值班排表上誊下来的。

    他手里捏着支铅笔,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洪忠的嘴还没彻底撬开,这个时候,谁主动靠近他都有嫌疑。

    洪忠杀了自己的弟弟,心理防线已经塌了一半,但离彻底崩溃还差最后一脚。

    这最后一脚,他必须亲自来踢。

    情报科那边势必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搞小动作出来。

    所以,在他们搞出动静之前,方如今得把周围的环境摸清楚——谁看守,谁换班,谁有机会单独接触洪忠,谁又可能有被人嫌疑的嫌疑。

    名单不长,10个名字,大部分是行动科的老面孔,方如今在南京这些日子跟他们也混得很熟悉了。

    他挨个问站在桌对面的行动队员,那人叫孙正,是赵伯钧手下的老人,对行动科的人事底细门儿清。

    “刘胜,跟了赵科长八年,办事稳妥,就是胆子小了点。轮到他看守,连只苍蝇放进去他都要记在本子上。”方如今点头,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吴大勇,平时话不多,干活实在。他老婆在裁缝铺上班,两口子本分人,没什么歪心思。”又是一个勾。

    问了一圈,大部分人都被孙正用三言两语打发了,直到方如今的铅笔停在“郑大炮”三个字上。

    “郑大炮呢?”方如今抬起头。

    孙正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方如今注意到他这个停顿,铅笔尖在名字下面轻轻点了一点。

    “郑大炮是二队的老人了,跟赵科长年头也不短。业务能力没话说,枪法准,腿脚也利索。就是……”孙正咂了咂嘴,“就是这个人私底下有点烂账,经常出去赌钱,输了不老少,为了这事,科长还专门训过他,可是狗改不了吃屎,还是会偷偷摸摸地赌。”

    “输了多少?”方如今问,好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个不好说,但肯定不是小数目。他那个脸色,那阵子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被追债追的。”

    方如今没再追问,铅笔在郑大炮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不大,但笔画压得很重,几乎要把纸面戳破。

    把铅笔搁下,靠在椅背里,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几秒。

    “巧了,他正好今天值班。”

    孙正翻了翻手里的那份排班表:“没错,还有两个小时就该换班了。”

    “你找个借口,明天不要让他来了。”

    孙正愣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方组长,你怀疑郑大炮有问题?”

    方如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孙正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缓缓放下铅笔,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那倒没有。只是有缺点的人,总是不大放心。”

    孙正品了品这句话,觉得里面有话,但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方如今不往下说,他也不好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马上就去安排。就说……就说他家里三天两头找他,在这里也不能安心工作,索性把他调走。”

    方如今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既然这会儿正在值班,咱们不妨去看看。”

    孙正心里一凛。

    这是要提前甄别,彻底把郑大炮挡在门外,不让他再接触洪忠。

    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开门。

    方如今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别让人看出异常。”

    “明白。”

    出门的时候,戴建业就要跟上。

    方如今道:“不用跟着,你在这儿等我。有事我会打电话。”

    戴建业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之类的话,但看见方如今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着方如今干了这么久,多少了解这个组长的脾气——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方如今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踏进浓重的夜色里。

    路上,他在心里把郑大炮那点底细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还出去赌钱,欠了一屁股债。

    这样的日子,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

    而闵文忠那样的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在弦快断的时候,轻轻拨一下。

    于是,方如今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