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窗碎裂处涌入深夜的风,明澈的月光下,原本依靠阳光与彩窗营造视错觉才成立的“悬空教堂”,此刻竟真实地悬浮在古堡废墟之上。
侧翼长廊的深处传来若有似无的猫叫,声音轻飘飘的,扰得宁爻耳朵眼再次发痒,他忍不住挠了挠。
“能说的我都说了,再问只能紫砂,所以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把我扔出去还是掐死?没想好的话,我就先走了。”黎昕拍拍裤腿上的灰,不待宁爻开口,立马转身向原本教堂大门的方向走去。
“喂喂喂你这逃跑的话怎么好意思说得这么硬气?”宁爻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抓了回来,嫌弃地上下扫了一眼,“虽然你人没用,但我也断不可能把你放出去,让你和队友会合继续追杀我大哥,抱歉了,我决定让你暂时离场且负伤。”
宁爻将人拎了起来,抵在破窗边缘。
“哟,正好,原本只有两层楼,扔出去和闹着玩似的。但悬空教堂的幻境成真后,这里起码加了四层,从这里摔出去足够失去战斗力了。”
黎昕无奈道:“喂,六楼会摔死人的。”
宁爻诧异反问:“你不会在空中调整落地姿势吗?”
黎昕:“……不要把这种超高难度体术说得像街边的大白菜啊魂淡。”
宁爻耸肩:“那没办法了,如果牛顿说话还算数的话,落地前,你还有大约2秒的祈祷时间。”
然后,他笑嘻嘻地将人推了出去。
可霎那间,窗外光华大盛,刚刚的万花筒特效又重新出现。主祭坛方向的地板陡然扭曲成漩涡,随后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稳定成和身后侧翼廊一模一样的镜面长廊。
宁爻仿佛意识到什么,赶紧看向窗外,果然,原本通往出口大门的长廊被折叠到悬空教堂的另一侧。
而被扔出窗外的黎昕,又以相同的角度从窗外跌落回了走廊。
震动还在继续,头顶梁木轰然断裂。
“姓杜的又把地图拼错了!”宁爻骂骂咧咧拽人后撤。
整条侧翼廊向深渊倾斜,事情发生得太快,宁爻一时间竟没抓住任何支点,两人被迫滑向悬空教堂深处。
——
众人稳住身形,十名守卫队员依然保持着半圆围拢的姿态,发现失去领队,他们瞬间步伐凌乱起来,场面陷入短暂的对峙。
踌躇片刻,终是有一人率先掷出钢线,其余人盲目跟进,但这一轮的攻势如散沙般毫无章法。
淳于空顺着对方攻势后撤加旋步,留出半个身位,随后膝顶间符箓金芒微闪蓄力,仅仅一个突进,便将众人关节错位卸力,全数撂倒在地呻吟不止。
他略微有些错愕地看了看膝盖上刚刚消散的符灰,又看了看地上歪七扭八的守卫队员,心中暗忖:
这才离开领队几秒钟而已,一个个怎么菜成这样?平时怎么训练的?难道向来以碾压级武力值为荣的守卫队已经退化得比外勤队的替补队员还弱鸡了吗?谁是守卫队的头?有没有人管管守卫队考核?难道守卫队平时考核是考听力和口语吗?还是说其实守卫队就是这么弱,自己把他们想得太厉害了?难道外勤队在外面对的情况更复杂所以外勤队才是协会武力值担当?难道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一群菜鸡在保护协会的核心高层?到底是谁把这群弱鸡招进来的?真想和守卫队总指挥畅聊一整个晚自习啊……
太多话涌到嘴边,最后却只吐出一句:“啧,浪费一张符。”
地上哀嚎的守卫队众人:我去,好能装。
淳于空直起身子,环视一圈,确认这段走廊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站着。
虽然在那阵诡异地震中,他早早就感应到了宁爻的失踪,但这种连气息和神识都完全隔断的手段,确实是有些难住了他。
杜景休不止一次这样将自己和宁爻分开了,手段老旧但非常好使,直到现在,他俩依然对此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反制手段,这令淳于空感到些许焦躁。
“喂。”
淳于空扫视一圈地上众人:“你们当中,有谁擅长寻踪类法术?”
守卫队众人面面相觑,一名手臂脱臼的队员答话:“我…我会圆光术!”
圆光术?
淳于空皱眉:“不行,普通的圆光术估计找不到我想要的,没有再特别一点的功法了么?你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没点什么家传绝学之类的?太没用了……”
那人赶紧说道:“等等!我的圆光术是改良过的!可照鉴阴阳,联通两界。找人、寻宠、觅物、追鬼、缉凶都不在话下!我可现做一个圆光镜,大哥您要是用得顺手,可否给条生路?我们保证不再与你为难!”
淳于空冷哼:“你们就算想与我为难,恐怕也没这本事。”
“大哥我说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求你饶了我一条狗命。这圆光术无论您用不用得上,都请您赏光看一眼。”那人非常识时务,连忙改口。要不是胳膊还脱着臼,此刻他已经爬起来磕头了。
这滑跪的速度和话术让淳于空几乎将这人幻视成了宁爻。
“……行。”
淳于空上前,在这人惊恐的目光中,咔吧一声,帮他接上了胳膊。
这名队员不敢多话,忍着剧痛踉跄爬起,从满地彩窗碎渣中拣出较完整的玻璃片。徒手掰去棱角,使其尽量近似圆形,又撕下一段守卫队制式衣袖,扎紧,裹住背面,让袖口仅露出玻璃的一面。
左右看了看,借一旁同伴的鼻血,在布面疾书咒文。
写完,他整个人骤然显得非常疲惫,喘道:“若大哥有‘灵鉴’之类的能力可直接观像……若是没有,可借日光反射光斑指位。”
淳于空接过简易圆光镜,对着阳光晃了晃,只见圆镜投下的光斑并非沿直线反射回墙壁,而是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学的角度投在了另一侧的地面。
“有点意思。”淳于空收起圆光镜,转身看向守卫队众人。
“你过关了。带着你的队友,立刻离开教堂。先前的围剿,我既往不咎,但如果后面我又在教堂内看到你们,格杀勿论。”
“好的好的,感谢大佬!”那人从地上搀起一个脚踝骨折的队友,点头哈腰地告辞,走出两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哆哆嗦嗦地又回过身。
“那个……大,大佬,”他咽了咽口水,盯着淳于空冰冷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如果您后面遇见我们黎队,我这面‘免死金牌’,能不能也给他算一份?”
淳于空:“滚。”
“这就滚这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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