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代兄娶妻 > 15. 第 15 章
    二人行至中庭,纪鹤闲就被栖竹接走了,梁霈默默跟着,也不说话,直到出了门,见了许夫人,他才躬身行礼,温顺端庄。

    许绘芸满眼怜爱:“快上车吧,孩子。”

    即使隔着罗纱,梁霈也能感知到对方那浓烈的视线,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令他进退不得。

    总觉得,好像真的会发生些什么。

    梁霈心下起疑,但未曾显露,泰然自若地上了马车。

    “若维姐姐。”纪鹤闲忽地拉住他的手,“你坐我身边。”

    梁霈一顿,乖乖坐下。

    可那人并没有松手,反而与他十指紧扣,微低着头,小声叮嘱他:“从现在起,你要紧随我左右,莫要离得太远。”

    那双静若春山的眉眼就贴在帷帽边缘,稍微一动,簪上流苏就会与纱上珠玉交缠在一起,一如他们往复不断的呼吸,又如他们波澜未定的命运。

    梁霈感觉自己晕车了。

    整颗心脏仿佛坠在江中,上上下下,浮浮沉沉,难以寻找到安全稳定的岸边。

    他索性闭上眼,假装困了在补觉。

    要是洪先生在就好了,可以给他扎两针,治治这突发的恶疾。

    他想着,不知不觉又念起老师,对方醒得早,在院里转悠了两圈,又回去睡觉了,问起来就说“今天天气不好,不宜出门”。

    “这尚未出梅,天气本就不好。”

    梁霈还很奇怪,老师居然对今天去庆平寺毫无想法,甚至在自己表示这很可能是个请君入瓮的圈套时,他也不以为意。

    “殿下,臣也想为您尽份心力,但这一众女眷出门,我一寄人篱下的老男人,跟着不合适。”谢瓒指指自己,无奈摊手,梁霈见此,便也作罢。

    老师手无缚鸡之力,若真有危险,自己还不一定能顾得上他。

    梁霈考虑到这一点,便不曾强求。

    马车一路西行,出了城门,再走三里地,便到了山脚下。

    林木葱郁,宝刹威严,临江观潮,钟声回响。

    纪鹤闲抬头望去,举目灰蒙,山野苍苍,虽说不及长安之壮阔,但也算得上一处妙景。

    她已许久不曾来了。

    近日身体好些,能在栖竹搀扶下慢慢走动,已是万幸,如今见这台阶蜿蜒,竟也生出些拾级而上的冲动。

    但母亲绝对是不允许的。

    纪鹤闲微叹,却远远瞧见两三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是申简。

    “嫂夫人。”他拱手,笑眯眯的,十分憨厚,“嫂夫人今日也来烧香吗?”

    “申大人?”许绘芸见了他,有些意外,以为是纪叔延差这人过来劝阻自己,脸色有点挂不住,“申大人也是来烧香的?”

    “是啊,查案毫无头绪,纪大人特遣我来上香,以期佛祖开恩,早日了结这桩血案,以慰扬州百姓。”

    申简说着,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但面上未见太多愁苦之色,倒是显得稳重不少。

    许绘芸闻言,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见此,纪鹤闲也上前两步,稍稍行礼:“见过申叔叔。”

    “鹤闲啊,近来可还好些?你父亲时常挂念你,只是他公务在身,无法常伴你左右。”申简提点着,不好说太多,纪鹤闲也聪明,心下了然:“我都能理解的,申叔叔不必担心。此次偶遇,也是缘分,且与我们同行吧。”

    申简摆摆手:“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进人家山门,太兴师动众了,佛门清静地,还是分别上山吧,待我上香之后,再与诸位相见。”

    “申大人慢走。”许绘芸并没有挽留,这家事公事,终归不好混为一谈。

    申简点头致意,又看了眼纪鹤闲身后的梁霈,但没有多问,领着他两个手下,兀自上山去了。

    “我们也走吧。”许绘芸吩咐道,“芝兰,你和几个家丁在这会儿等我。”

    “是,夫人。”

    许是申简那句“佛门清静地”让许绘芸心生触动,她便放弃了请人抬轿,送纪鹤闲上山的想法。

    “栖竹,扶好小姐。”

    “是。”

    栖竹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了,只当夫人心情不好,一会儿一个主意。

    纪鹤闲却是暗自高兴,她左手稍稍向后,勾了勾梁霈的指节,示意对方快牵住自己,梁霈顿了顿,只敢捏住她的小拇指,见状,纪鹤闲小声催促道:“若维姐姐,你抓紧。”

    梁霈定了定心神,慢慢松开手指,又小心翼翼地与她十指相扣。那白皙柔韧的肌理握在掌心,梁霈居然不知道怎么才算自然,怕太用力弄疼了她,又怕动作太轻,不小心就会松开。

    要是松开了,不知她会不会嗔怪我。

    这念头一起,梁霈先被自己逗笑了。

    真是,庸人自扰。

    他垂眸,遮住了眼底所有难以自控的情绪。

    庆平寺所在的山脉并不高,山路虽是曲折,但台阶低矮,对梁霈来说,如履平地,只是顾及到纪鹤闲大病未愈,才刻意放慢了脚步。

    好在山寺很近,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就到了。那看门的小沙弥,见了许绘芸,立马迎了上来:“许夫人,您来了?且随我来,住持正在往生殿等着您。”

    许绘芸点点头,正要和人一同过去,纪鹤闲却出声制止了她。

    “阿娘,我想先去正殿祈福。”她望着那个小沙弥,确实是从前见过的,和莺柳差不多大。

    “慧慈小师傅可还记得我?我许久不曾来了,如今见了小师傅,都觉恍若隔世。”

    纪鹤闲轻轻笑着,那小沙弥不由红了脸:“小姐说笑了,我自是记得小姐的,刚刚是我一时心急,忘了给小姐请安,还请小姐宽宥。”

    纪鹤闲微愣。

    小沙弥与莺柳差不多大,性格其实也差不多,爱笑爱闹,头回见他如此紧张。

    “我只是开个玩笑,还请小师傅莫要介怀。”

    纪鹤闲劝慰着,那个小沙弥却急得满脸通红:“那夫人小姐,是要先去大殿祈福吗?”

    “嗯。”许绘芸念着女儿,答应下来。

    “那我先去回禀住持,几位可自行前往大殿。”

    话音刚落,那小沙弥就连连躬身,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么着急?”纪鹤闲喃喃着,下意识抓紧了梁霈的手,摩挲着他的指节。

    山风徐来,轻轻撩开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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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帽的一角,露出一双似蹙非蹙的眉眼。

    直到进了大殿,梁霈才如梦初醒。

    不喜欢别人靠近他,挨着他,牵着他,也不喜欢掌心发潮、发热、发汗的感觉。

    可是面对纪鹤闲,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忍心挂脸,也不忍心说不。

    梁霈取了三支长香,跟在纪鹤闲身后,默默在佛祖法像前跪了下来。

    檀香萦绕,宝相莲华,肃穆威仪。帘外风雨潺潺,帘内烛火微荡。阴沉的黑云一层一层压过来,更衬得室内昏沉。

    纪鹤闲不喜欢这般粘滞的天气,这让她感知到的一切都是潮湿的,声音、人脸、掌心,都像蒙了一层水雾,藏在其下的真实便无法触及。

    她想着,偷偷看了眼梁霈。

    那人双手合十,尚在祈祷,罗纱向前微倾,露着半截脖颈,只是灯火稍暗,他整个人快要陷到阴影中,朦朦胧胧的,不似在人间。

    纪鹤闲怔了怔,抬手掀开了那帷帽一角,梁霈不解其意,眼神一转,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是真实的。

    纪鹤闲心里居然踏实了许多。

    她笑笑:“若维姐姐,我真怕你像这炉中香火,烧完就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这话听着就是无稽之谈。

    可纪鹤闲就是想这么说,没有原因。

    梁霈的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连带着眼睫都止不住地微颤。

    他刚许了个愿,求佛祖保佑这人平安康健。

    现在,总觉得是佛祖在暗示自己,考验来了。只要通过考验,就能实现愿望。

    梁霈眼前一暗,纪鹤闲又将那片罗纱放下,仿佛无事发生。

    考验就这么结束了?

    梁霈莫名开始讨厌参禅礼佛这件事。

    他跟在纪鹤闲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向往生殿。细密的雨丝从天幕中飘了下来,纪鹤闲并没有回头牵住他。

    今日不宜出门。

    梁霈寻思着,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许夫人。”

    苍老浑浊,应该年事已高。

    令人不悦。

    梁霈不动声色地往纪鹤闲身后站了站。

    “净空住持。”许绘芸颇为急切,“我们家征儿怎么样了?”

    “公子的牌位我已妥善保管,您且随我来。”

    净空住持说着,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许绘芸匆匆进去,纪鹤闲却是不紧不慢,净空住持见了她,淡淡一笑:“纪小姐,别来无恙。”

    “住持,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纪鹤闲颔首致谢,对方只道:“分内之事,纪小姐无需挂怀,只是不知这位是?”

    “远房来的姐姐。”

    “原是如此,老衲有礼了。”

    净空住持十分客气,但他的声音又实在太像长安那个老不死的,梁霈听了就嫌头疼,有些不耐烦地点了个头,旋即就进了殿内。

    纪鹤闲不知他是怎么了,也顾不上再和净空住持寒暄两句,就在栖竹的搀扶下,跨过了那道门槛。

    “唉。”净空住持微叹,稍稍打了个手势,身边的慧慈就小跑着去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