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桥六舟

    英国,维尔德酒吧。

    “嗯......啊......”

    “Fu*k……唔,好棒~”

    应偌刚想打开门的手就这样怯怯地缩了回去。

    酒吧洗手间的灯光会比室内稍稍亮一点,但依旧昏沉沉的,把从高台方窗渗进来的墨色染得很浓。

    应偌本来是想把刚刚打扫用完的拖把放回原处的,他今天在这打零工。

    而此时盥洗室隔间却被杂糅难言的撞-/击声音充斥着,阻挡了他前进的步伐。

    不得不说,英国哪里隔音都差,里面的人还不知收敛,全英文纯享版。

    简直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唔,快啊Daddy……”

    应偌:“…………”

    怎么还玩上cosplay了。

    万圣节不是还没到嘛。

    “诶Ruo,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应偌明显是被吓了一跳,细白的手指下意识捏紧拖把,慌忙回头。

    他长得很好看,脸小,皮肤还白,有一双漂亮的圆杏眼,睫毛浓密,腰被围裙束得窄窄的,整个人清瘦单薄。

    亚洲人本来就显年纪小,现在青年耳尖还粉粉的,看起来就更嫩,有点像只受到惊吓的猫。

    身后站着的人是这家bar的店长伊恩,一位特别标准的褐发灰瞳法国人。

    伊恩:“拖把放好了吗?”

    “啊……”应偌窘迫地笑笑,很想开口和店长说明里面的情况,但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英语语言,最后才委婉地支吾道,“They are……啪啪啪? ”

    顺便配上了三个清脆的掌声。

    好巧不巧,隔间里又传来一声耐人寻味的长吟。

    伊恩算是明白了,但也见怪不怪,拍了拍应偌的肩,暧昧地说:“你再在这里待着,等会他们会邀请你加入的。”

    应偌:“!”

    那那那那倒是不必了。

    伊恩人还是蛮不错的:“把这个给我吧,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下班了。”

    “谢谢谢谢。”应偌连忙谢过,把拖把交给伊恩,赶紧跑回了吧台。

    这里是伦敦酒吧最多的街区。

    深色木格的英伦风装修,漫着皮革醇厚的气味,特别chill的外国人特别爱站在大马路上喝酒,现在里面外面到处都是人。

    要是在平常,应偌是绝对不可能来打这种黑工的。

    不,他甚至都不该出现在英国。

    说来离谱,应偌对这个国家的记忆起点还停留在前天,他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遥远的大不列颠。

    陌生的国家,陌生的环境,有点熟悉但亲生体会过后还是觉得陌生的语言。

    应偌都开始幻想自己难不成是穿书了,还是和什么外国人交换了灵魂?

    结果搞了半天,没想到医院给出了一个最科学的答案——

    他失忆了。

    失忆。

    这也太狗血了吧!

    这可比穿书还要狗血一万倍啊,穿书主角至少还有原主记忆知道剧情呢!

    应偌勉勉强强通过手机里的蛛丝马迹,知道他是通过学校项目才来英国做交换生的。

    全额奖学金+生活补助。

    按照道理来说活得应该蛮轻松。

    可偏偏老天不做美,鬼能想到英国私立医院的医疗费堪比天价。

    当应偌握着那张轻如蝉翼的医疗账单时,身体却重得像被灌了千金。

    虽然纸上全是英文,但他没把基本常识忘掉的话,现在大概率还是认识数字的。

    医疗账单费用后面有四个零。

    也就是整整一万镑。

    一万镑。

    四舍五入就是十万块人民币!

    他这个中国应试教育出的哑巴英语被吓得连忙找了护士,还是第一次和老外说那么多英语。

    解释下来大体来说就是,路人看他倒在街上好心把他送到医院,可大英帝国私立医院没有保险,两晚住院费6000镑,看诊血检拍片七七八八加起来是4000镑。

    妈妈呀,就呆了两天,一下子没了十万人民币。

    且还是在应偌没有记忆、独自一人在国外的情况下。

    应偌:……谢谢,活人已死。

    呜呜呜天崩开局。

    能不能让他再失忆一次呀QAQ。

    别说适不适应留子生活了,应偌活不活的下去现在都是个问题。

    生活所迫,他目前超级特别极度缺钱,只能多打几个工,看看省吃俭用还有没有希望能还上这10万块钱。

    ……

    “这是今天的工资。”

    应偌拿着这100镑的工资,流下了劳动人民幸福的泪水。

    虽然资本主义很可恶,但他还是要感谢这30镑/h的超高时薪。

    结束工作,应偌脱下围裙和工作制服,换回他穿来的那件入学免费送的学院文化卫衣。

    青年骨架小,套卫衣时抬起手,微微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

    后背漂亮的蝴蝶骨稍稍凸起,他细瘦白皙的手腕抓着卫衣往下拉,很快再次将那段窄薄笼住。

    欧洲尺寸,不是很合身,宽宽大大的,显得人乖巧到不行。

    伊恩看着这pretty boy,吹了个口哨,临走前还不忘撩上句:“亲爱的,或许你想和我去约会吗,我的技术很不错,能让你很舒服。”

    “嗯?”幸好这法国哥语速快还有点口音,应偌没怎么听清,直接已读乱回,“抱歉,我要回去看文献了。”

    “哦,真可惜。”伊恩摆了摆手,“你果然还是倾向于中国人吗,真羡慕他们能大饱口福。”

    英语一句没跟上那是句句跟不上。

    应偌还没太熟悉这语言环境的改变,没听清干脆就不管了,全部点头微笑着说“嗯嗯嗯”。

    毕竟他现在真的要回去看文献。

    不仅是看文献,他还要写论文。

    Outlook邮箱已经巴拉巴拉响了好久了,全是各科Prof.发的邮件和课程通知,还有让他们提交essay的选题。

    真的服了啊!

    为什么他都失忆了还要写论文!

    不仅下下周结课要交两篇essay,还要还钱,还要勤工俭学……

    苍天啊,世界上真的有比他更惨的留子嘛。

    “不过那边那个男人已经看了你好几个小时了。”

    这句话应偌倒是听懂了。

    伊恩往他身边凑了凑,低下头,一边说一边示意酒吧的角落。

    应偌顺势看去。

    只见靠近门口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男人,宽肩长腿占满空间,陷在壁画投射的光影里。

    是亚洲面孔,黑发,骨相优越,生得极富攻击性,好像有混血基因,气场疏离冷漠,隐约能看见健硕的胸肌。

    袖口随意挽至肘间,那粗壮的小臂带动凛冽的腕骨晃着手上的酒杯,线条随之绷紧,青色的血管伏在麦色皮肤下,浅浅涨起。

    他耳朵上戴了好多好多耳钉。

    “看起来像是中国人,强壮的狼狗 ,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伊恩,“他可是用炽热的眼神看了你好久,大概是想来和你搭讪吧。”

    啊……

    应偌咽了口口水。

    他能确定他百分百不认识这个男人。

    可能的确是长得比较显眼,或者说他看向他的盯着目光实在是太过灼热,应偌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他。

    难道是失忆前认识的朋友吗。

    应偌不由多看了几眼。

    下一秒,视线措不及防撞上。

    应偌这才发现,男人的眼不是纯粹的黑,有些偏向透明,能很清晰看见瞳孔的纹路,冷意浓烈。

    眉骨很高,变显得眼很深。

    只不过在对上的一瞬间,男人先是微怔,接着便很快偏过头去,用酒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应偌:“……………”

    ……

    什么玩意。

    这也不像是朋友啊。

    ……难不成是仇人?

    抢劫,变态,跟踪狂,还是说应偌难道在这里遭遇英式霸-凌了?

    妈耶。

    好恐怖。

    这人看起来就像是混混头子。

    应偌背起包,护着自己的100镑,讪讪道:“我觉得我还是赶紧走吧……”

    ……听说在伦敦的中国人更是危险,还是远离比较好。

    毕竟他还要还钱交作业。

    应偌和伊恩道了别,快步走出酒吧。

    伦敦的街道残留着历史的厚重,但到了晚上难免有些阴森。

    街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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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呈现昏黄的团状,酒吧街区人多还杂,一旦走出去后周遭就像是被浓稠的寂静吞没了,裹挟着夜雾,无人般静得诡异。

    应偌走出比较危险的区块,想这下应该稍微好点了吧。

    可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他突然发现他身后有个人。

    正是刚刚酒吧那位耳钉哥。

    应偌:“?”

    不是,他干嘛跟过来啊。

    应偌不明所以,但加快脚步。

    然后就见着后面那男的也加快了。

    应偌:“??”

    不会吧!

    应偌一激灵,管不了那么多,直接一个健步就要逃。

    可他还没起跑,后面那个男人却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宽大的手掌径直扣住青年瘦削的肩膀。

    !

    “喂。”

    身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清清冷冷的,带着疏离寡淡的傲慢。

    巨大的阴影随之压下。

    段祝延身形高大,比应偌高了快一个头,匿在阴影里的轮廓模糊不清。

    距离一近,他便只能低头俯视眼下的青年,眼神将人从头笼到了底,侵略性极强。

    那排耳钉在光下越发显眼。

    “你跑什么跑。”

    段祝延皱着眉,神色不悦,抓着那片单薄把人拎了过来,视线快速扫过应偌全身,确认无恙后才冷冷地说,

    “这都几点了。才来英国多久就忘了危险两个字怎么写了吗。”

    应偌汗流浃背。

    完,完蛋。

    这是在威胁他嘛。

    眼前的青年没说话,脸色有些发白,两只肩膀被大手禁锢着,不合身的卫衣被捏得向上隆起,白皙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段祝延的视野。

    他无意识抿唇,小而饱满唇珠被咬得发红,连带衬得这张漂亮的脸都有些可怜巴巴的。

    段祝延:“……”

    段祝延立马心软了。

    他弯下腰,俯身凑近应偌和他平视,直直看着对方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你真就无视我这么久。”

    “我不来找你,你一点都不会来找我吗。”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所以在酒吧看到我才故意装作没看见。”

    “……衣服还穿这么少,要是感冒了,很多事做起来都会不方便。”

    “我也是想再和你好好聊聊……”

    应偌听着他这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怎么感觉比英语还难懂。

    只觉得越听越像霸-凌。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刚刚被“威胁”的话,以及该如何脱离危险处境。

    段祝延声音又柔了点:“宝……”

    可话还没说话,就被应偌轻轻打断了。

    应偌:“那个……我没钱。”

    段祝延:“?”

    应偌抹了把汗,害怕但强撑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自顾自地说:“也不是,我现在只有100镑,但这是我刚刚拿到的工资,你要是要抢我的话,能不能让我先捂热会后再抢啊……就是,我最近比较缺钱……”

    段祝延:“??”

    空气一度沉默。

    应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气氛好像比之前又危险了不少。

    尤其是这位大哥的脸,怎么感觉又黑了。

    像是过了好久好久,段祝延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阖了阖眼,眉头轻皱,接着十分无语地看向应偌,沉着嗓子几乎咬牙切齿道:“你在说什么。”

    应偌朝他眨眨眼:“不是霸-凌吗?”

    段祝延:“……”

    应偌:“那抢劫?”

    段祝延:“…………”

    应偌:“变态跟踪狂?”

    段祝延:“……”

    段祝延:“……………………”

    段祝延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应偌,千言万语卡在喉咙说不出来,甚至有些红温,最后才从艰难地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应偌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是这些就好。

    可他还没庆幸多久,男人开口的话又给他当头一棒。

    伦敦的夜安静得出奇,夜风把段祝延通红的耳廓映得格外清晰。

    就听他说:“我特么是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