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一点都不伤自尊吗，詹姆？”
小天狼星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他讨厌莱姆斯对他们如此冷淡。
也讨厌明明自己什么错都没有，却还得低声下气地去哄莱姆斯。
明明没做错事，却还得主动低头，莱姆斯又不是沃尔布加·布莱克夫人。
小天狼星最讨厌的，就是明明自己没错却必须向别人低头的情况。
他从来没这么做过。
即使父母对他恶语相向、人身攻击；即使把他关在房间里；即使不给他饭吃；即使断掉零花钱；甚至小时候还挨过几次打，小天狼星依旧倔强地昂着头。
小时候，雷古勒斯曾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看着被母亲扇耳光后关进房间的哥哥，求他哪怕说一句“我错了”。
可小天狼星做不到。
因为他无法把连自己都不认同的话说出口。
世上或许有很多人能那样活着，但小天狼星·布莱克不是那种人。
“自尊这种东西，是拿来对‘别人’用的。朋友算什么别人？朋友之间哪来的自尊？”
“喂，再怎么说也……”
“小天狼星，要是有一天你跟我吵架，难道也会因为自尊心作祟而不肯道歉吗？”
詹姆故意装出失望的样子，鼓着脸说道。
和詹姆吵架？
小天狼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说到底，他从未真正对詹姆生过气，也从未和詹姆认真吵过架。
以后大概也不会。
虽然詹姆偶尔确实烦得让人受不了，但小天狼星从没真正对他动过怒。
“我为什么要道歉？应该是你向我道歉才对。”
小天狼星也故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詹姆还在那边嚷嚷什么“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太让我失望了”之类的话，可小天狼星根本没听进去，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他和詹姆认真吵架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吗？
无论怎么想象，他都觉得那种场面不会出现。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只有自己先道歉才能解决问题的话……
嗯，就算自己没错，大概还是会道歉吧。
因为对小天狼星来说，詹姆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是真正意义上“唯一的家人”。
自尊当然重要。
可总不能为了维护自尊，而失去唯一的家人。
不过要让小天狼星把这种话亲口说出来，还不如让他从天文塔上跳下去。
男人之间说这种话，也太丢人了。
“总之，小天狼星，你先回去吧。我会想办法把莱姆斯带回来的。”
这次詹姆终于收起玩笑，认真地说道。
小天狼星迎上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同意后，詹姆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转身跑开。
彼得望着詹姆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地问：“詹姆真的能把莱姆斯带回来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莱姆斯对我们这么冷淡。”
“……”
小天狼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见彼得的话。
詹姆说，朋友之间自尊根本不算什么。
难道詹姆比自己更珍惜朋友？
还是说，仅仅因为詹姆本来就是个比自己好得多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
唯一确定的是，詹姆确实是个远比自己更好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小天狼星有时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喜欢詹姆。
‘而且我知道，即便我这么喜欢那家伙，我也永远不可能变成他那样的人。’
小天狼星自嘲地想着。
因为我是个坏家伙。
他想起母亲。
那个曾怒骂他“像你这种又坏又自私又傲慢的男孩我还是第一次见”的母亲。
有一次，朋友们聊天时谈到母亲的话题。
詹姆说，一想到母亲，脑海里首先浮现的就是她对自己露出的笑容，还有甜甜的点心香气。
彼得抱怨说，他想到的是母亲唠叨自己打扫房间的样子。
莱姆斯则说，他会想起总是担心自己虚弱身体、时时刻刻守护着自己的母亲。
而小天狼星……犹豫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虽然方向不同，但朋友们的母亲形象都充满了对儿子的爱与担忧。
而他想到的母亲，却是面目狰狞、满口恶毒咒骂的模样。
那张脸甚至曾经成为他童年的噩梦，他实在无法若无其事地把这种回忆告诉朋友们。
平时他倒是经常拿父母开玩笑，可面对那些谈起母亲时笑容满面的朋友，他却说不出口。
自己是在羡慕他们的母亲吗？
还是因为连亲生母亲都真心厌恶自己这件事，让他感到羞耻？
“明明只比雷古勒斯大一岁，你怎么就这么叛逆、这么恶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恶魔！连父母的养育之恩都不知道感激，居然还去袒护那些像杂种一样低贱的下等人……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你继承了我和奥赖恩血脉里最糟糕的部分！”
想起母亲那张扭曲得像恶鬼一般、歇斯底里咆哮的脸，小天狼星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如既往地，选择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理解这一切。
‘没错，我就是像母亲说的那样，只继承了糟糕血统的坏孩子。所以我不可能成为詹姆那样的好人。不过赢的人还是我，因为占据了詹姆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的人，是我。’
小天狼星不想像他那个愚蠢又可怜的弟弟雷古勒斯一样，把自己的欲望和意志全部阉割掉，像奴隶一样服从父母。
如果所谓的温情必须靠卑躬屈膝才能换来，那他宁可不要。
就算被所有人讨厌，他也不愿向错误屈服。
所以詹姆才如此珍贵。
在詹姆面前，他不需要任何努力。
不需要伪装。
不需要讨好。
不需要低头。
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说话、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就能得到对方的友情。
即使什么都不做，詹姆也会尊重并喜欢真实的小天狼星。
这样就足够了。
即使得不到家人的爱，至少得到了最重要朋友的友谊。
这样就够了。
这样的人生，已经相当不错。
小天狼星这样想着。
不，准确地说，他努力让自己这样去想。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