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月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许家的栽秧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李显睥睨着下方的人,见他们面上浮现出各种神情,心中不由觉得好笑,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达成,他不想再多待,宣了退朝。
众人四散而去,宁月官职低微,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朝臣全部走后才能离开。
张丘此时悄然来到她面前,嘱咐道,“宁大人,切莫忘了为陛下讲学一事。”
说着,他看了看身后正往御书房走去的李显,宁月了然,朝他道谢,“多谢公公。”
或许是今日的事过于晦气,李遇的眉头直到回府都未曾舒展。
赵思璃为他斟了杯茶,李遇接过,抱怨道,“阿离,你说这许氏一族,是不是蠢。”
许氏坑害皇族一事闹得整个汴京人尽皆知,赵思璃也略有耳闻,但她觉得许氏不是蠢,而是坏。
可她绝对不会像李遇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只问道,“王爷为什么这么说?”
李遇将茶一饮而尽,赵思璃马上接过空盏,又为他续上一杯,“犯下此等大错,咬紧牙不承认便好,都过去多久了,根本没有证据,结果被李家人一使诈,就什么都招了,真是自乱阵脚!”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赵思璃伸手抚上他的胸口,为他顺气,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火上浇油,“可王爷您也是李家人啊。”
李遇的气更加不顺了,他没想到许氏作为自己的一步暗棋,竟然这么快就被连根拔起。
都怪自己当时高估了江灿,告诉了他绝嗣药的事。
眼下他是一件事都没办成,想想都觉得窝囊。
但是当他看向赵四离时,心中便不由得柔软了几分,“阿离,还是你好,等日后,你为我生下孩子,我便将他寄养在王妃名下,当继承人培养。”
赵思璃听到这话,脸部十分僵硬,但她的表情落到李遇眼中,便是高兴得失了魂。
他将人揽到自己怀中,轻轻吻上她的额头,而后是脸颊,最后是唇。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门外传来通报,“启禀王爷,魏公公求见。”
魏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难不成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李遇看向窝在自己臂弯中的赵思璃,伸手拉上她的衣襟,说道,“阿离先回房等我,我很快就好。”
赵四离乖巧应下,离开了此处。
路过门外时,她与魏勇擦肩而过,对方朝她露出一丝谦卑讨好的笑容,赵四离视而不见,径自离去。
魏勇进入屋内便被李遇安排坐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位置上,“魏公公,近来宫中一切安好?”
魏勇赶忙点头,“托王爷的福,一切都好。”
“那你今日来是?”
其实是因为他发现赵思璃的事有些不对劲,近几日他虽然不能入长信宫内侍奉,但在殿外也能知道不少事。
比如一些洒扫丫鬟,日日入内侍奉,他只需要给一点好处,便能知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他正在思考怎么对李遇开口,毕竟瞧着赵思璃很得宠,“王爷,近几日老奴在长信宫听那些丫鬟们谈论赵小姐的事,也顺便听了一嘴。”
一听是赵思璃的事,李遇来了兴趣,他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魏勇装作犹豫,支支吾吾开口,“这……”
“别废话!”李遇被他的模样惹得不耐烦,没剩多少耐心。
魏勇这才大胆开口,“那些丫鬟们说,是赵小姐主动要求前去北夷和亲……”
李遇可听不得这话,他一拍桌案,扬声道,“大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老奴全是听来的,兴许是那些丫鬟们忮忌赵小姐,胡说的……”
一通解释后,魏勇又开始扇自己耳光,“都怪老奴,这等胡话就不该传到王爷耳朵里,都怪老奴!”
耳光声听得李遇心烦,他制止道,“行了!你先回去吧,再有跟本王的侧妃相关的事,只管来禀报,本王重重有赏。”
这便是信了三分的意思,魏勇笑得合不拢嘴,“多谢王爷!”
离开襄阳王府,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魏勇想起赵思璃那冷漠高傲的眼神,与赵元松一模一样,他看着就不爽。
不过无妨,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便会无穷尽地生根发芽。
宁月今日的讲学任务十分简单,只不过就是和李显讨论下许家的结局。
她对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但李显却觉得,讲学本该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共同探讨风月良辰。
现在却成了朝堂之上谈论国事,朝堂之下还是谈论这些,他真的好想和宁月说点别的。
李显脸上失落的神色被宁月尽收眼底,瞧着他这副模样,宁月恍惚想起自己在边关时救过的一只狗。
那是在一个下雨天,小土狗浑身湿淋淋,耳朵耷拉着,缩着圆滚滚的身子躲在她屋檐下。
宁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立刻蹭过来讨要吃食,可若是你不摸它,它又委屈地缩回角落哼哼唧唧。
李显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它。
只不过,李显永远不会有那副落魄光景吧……
“你准备如何处置许言澈?”
宁月适时打断了他的伤春悲秋,问得颇为正经。
李显其实还没想好,如果留活口,就怕许氏卷土重来,如果不留活口,朝臣们又会指责他太残忍。
总之,现在的局面有些两难。
“即使你在朝堂上都那样说了,许家还是不能轻易处置吗?”
李显沉默,只因宁月说得对,许氏根基深厚,况且许婉言还是他亲生母亲,他怎样都不能太狠心。
“这其中有些复杂,我的生母并不是梁太后,而是许婉言,所以,我下不了死手。”
李显虽为皇帝,却处处掣肘,他心里也不痛快。可宁月却觉得,许家这件事,交给太后来决断最合适不过了。
她尝试着说道,“不如,交给太后处置?”
宁月深知,梁太后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一个冒犯她,又迫害长公主的许氏宗妇,她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小辈。
李显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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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立马答应,反而犹豫了,宁月知道他是碍于血脉亲情,不忍心下重手,那要不要把梁太后才是他生母的真相告诉他呢……
宁月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正在她犹豫之际,李显突然开口道,“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皇帝?”
“为什么会这样想?”宁月有些不解,遇到问题寻求帮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显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低垂着头,“可我总觉得自己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宁月明白了,这是陷入自我怀疑了。
可离奇的是,她竟然脱口而出道,“边关之战是你带领大家打赢的,我的荷包也是你找回来的,朝臣们对你也是恭恭敬敬,李显,要看看你当下拥有的是什么。”
在宁月眼中,李显的优点有很多,至于缺点,她现在还没看出来。
听到宁月鼓励的话语,李显嘴边笑意明显,怎么都掩饰不住,心中的小尾巴更是翘到了天上,“原来我在你心里那么好。”
宁月眨了眨眼,继续道,“虽然我知道你不忍心,但我还是想劝你,不如试着相信太后。”
毕竟是亲母子,太后怎么都不会害他。
但李显不这样想,他心中生出一丝疑虑,总觉得是宁月去长信宫太频繁了,被太后收买。
他的表情渐渐淡下来,说道,“日后少去长信宫,你是皇帝的臣子,但不是太后的臣子。”
这话警告的意味很明显,宁月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么快的态度转变,愣了一下。
等她调整好状态准备开口时,张丘急匆匆赶来,朝着李显道,“陛下,北夷使臣觐见。”
宁月有些惊讶,北夷使臣来了她才知道,是故意封锁了消息还是……
她侧眸看向李显,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了起来。
张丘看着宁月,示意她跟自己走,若是往日,李显早就下令让她留下了。
但她今日见李显情绪不佳,便老实跟着张丘离开了御书房。
北夷派来的使臣不是别人,正是图尔金,还有他的哥哥图努力。
李显请他们入座,随后让人看茶,“二位一路辛苦了,喝点茶水润润嗓。”
图尔金在宸启潜伏许久,对这边的礼仪风俗了解得十分全面,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可图努力是个大老粗,何况他还曾被李显俘虏,这事惹得他至今在军中还是个笑话。
他不服气,当即便开口道,“宸启皇帝,我们不是与你来叙旧的,快把我们王子殿下交出来!”
图尔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劝阻道,“哥哥,坐下,不可失礼。”
“弟弟,这宸启欺人太甚!先是逼着我们和亲,又让我们同他们签订休战协议书,现在还用一些下作手段将王子殿下藏匿起来,真当我们北夷是软柿子,想捏就捏吗!”
图尔金有些后悔将他带来宸启,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隐瞒,说道,“陛下,我们王子殿下您也见过,他前几日寄回一封信说要回北夷,可过去了好些时日,音讯全无。恳请陛下,帮我们找一找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