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一脸心如死灰地跌坐在地，她没想到真相竟然会如此，“你……你是说，长公主才是婉言的孩子……”
梁太后微微点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愁绪，她开口道，“我将昭玉护得那般紧，可她竟然喜欢上了许言澈，这也无妨，拆散便好，可我没想到的是，你们竟然如此狠心……”
她扪心自问没有亏待过许家，可许家却辜负了她的善心。
王雪已然被真相打击到心力交瘁，她连呼吸都甚是微弱，许言澈和宁月就这样站在门外，听到了所有事情经过。
宁月看向身侧的许言澈，悄声问道，“许大人，要进去吗？”
对方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着离开此处，不知去了哪里。
宁月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思索片刻，还是选择站在门外，随梁太后一起回宫。
屋内的王雪似乎想通了，她艰难站起，走到梁太后面前，“你把我抓起来吧，或者直接杀了我，梁雨棠，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一把攥住梁太后的锦袍，似乎在催促她抓紧下定论。
而梁太后不欲处置她，一把甩开她攥住衣袖的手，说道，“我不会杀你，但你也不要把许婉言塑造成受害者，”
王雪一听这话，怒极反笑，“难道不是吗？婉言在宫中举步维艰都是拜你所赐！我知道，你怨恨她与你共侍一夫，可宫中的规矩向来便是无所出者斩，太子生母斩，纵使婉言千般万般不对，可她替你死了，还不够吗？”
“你现在要把这些推得干干净净，可你当年得到的好处会消失吗？你的亲儿子成了当今皇帝，你成了太后，你全家都跟着跃升，梁雨棠，你不要太自私！”
梁太后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此时有人却将门踢开，如一股风般，飘到梁太后身侧。
宁月看向王雪，冷声说道，“若是太后娘娘真如你所说的一般，那她早该将你们许氏一族赶尽杀绝，又怎么会容许你们蹦跶至今，她无非是因为拆散长公主与许大人一事心生愧疚，不忍让长公主再度难过，王夫人倒好，亲自给好姐妹的女儿下绝嗣药，在我们边关，哪怕是从未读过书的老妇人都干不出此等丧良心之事！”
王雪被这一番话气到当场呕血，可宁月依旧不打算停，她继续说道，“王夫人只是臣妇，且许大人只娶了您一人，可太后娘娘是帝妻，先帝后宫也不止她一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您一不在后宫二不曾经历宫斗，仅凭一张嘴就要为别人讨公道，当真可笑至极。”
末了，宁月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方才在门外见到许大人，我问他要不要进来，他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我想，许大人肯定也以有您这样的娘亲为耻吧。”
王雪堪堪伸出手，指着眼前的宁月，喉咙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
似乎是一口气没有吊上来，王雪直接喷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瑞芝赶忙上前探了下鼻息，已经没有气了，她对着梁太后摇了摇头，却在路过宁月时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梁太后见此情形，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瑞芝赶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既然已经查明真相，咱们便早日回宫吧。”
瑞芝紧紧捏住梁太后的手，她的小姐本是最好的女娘，今日却在这里受此侮辱，她难受的心疼。
“好。”梁太后应下，随后又想起什么，吩咐她，“让宁大人坐哀家的鸾轿，我有话要跟她说。”
瑞芝点点头，给了宁月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许言澈此时还不知王雪已经去世的消息，他回到书房，写了封陈情信，随后便急匆匆回到自己府上，与妻子和两个孩子一起用膳。
他想，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吃团圆饭了。
*
宁月还是第一次坐如此豪华的马车，仿佛一个小型寝宫，金丝软枕，云锦被褥一应俱全，甚至连帷幔都是透光不透人的锦缎，在里面随意侧卧仰躺都可以。
看着宁月眼中的艳羡神色，梁太后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
宁月也不忸怩，直接坐了过去，梁太后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方才，为何冲进去替哀家说话？”
梁太后对宁月其实是有好感的，不然早在殿试那一关便折断她的羽翼。
但是她必须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来确认宁月是不是自己阵营的人。
“禀太后娘娘，王夫人言辞过激，本就以下犯上，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作为朝臣，首先要维护的便是皇室颜面。”
梁太后微微颔首，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很好，宁月，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
皇室颜面是个笼统的概念，这里面既包含了皇帝，也包含着长公主和太后，宁月对所有皇室成员都可以说这句话。
梁太后自然也懂，宁月这是不想站队，只要不会损害她的利益，她自然也懒得管。
但是毕竟承了她的情，不给点回报说不过去，于是梁太后对她说道，“今日这事，算是哀家欠你一份人情，日后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来长信宫找哀家。”
宁月眨眨眼，俏皮道，“太后娘娘，我可以现在就兑现吗？”
梁太后无奈笑笑，似乎是惊讶，又似乎是情理之中，说道，“可以，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赵思璃与襄阳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这个，梁太后其实对于让赵思璃去北夷和亲的事，并没有十足把握，一是北夷那边并未回复，二是北夷王子只有一个穆宁真，但北夷有个规定，便是王室继承人不可娶外邦女子为妻妾，所以穆宁真不会娶宸启女子。
北夷人讲究血脉，一个血脉不纯的继承人将会被百姓唾骂。
思来想去，说不定宁月能帮她解决这桩麻烦事。
“这事，说来话长，哀家在这里与你说不清，不如你随哀家一起回长信宫，跟思璃好好谈谈。”
宁月心下有点不舒服，上次她与赵思璃便闹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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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太后还要让自己去和她面对面谈，这说白了不就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吗……
心里膈应归膈应，但宁月永远把解决问题放在第一位，“谢太后娘娘。”
*
李显在御书房批完奏折后起身，他捏了捏肩膀，又揉了揉眉心，见宁月还没回来，便喊来了张丘，“宁月呢？怎么还没回宫。”
张丘回道，“禀陛下，宁大人是和太后娘娘一起回宫的，现下正在长信宫呢。”
李显有些懊恼，亏他还在等着宁月一起用晚膳，没想到她却抛下自己去了长信宫。
他脱口而出道，“那朕也去长信宫，反正哪里的膳食都一样。”
张丘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戳穿他，只在心里暗戳戳道：这哪儿能一样啊，太后上了年纪，吃的东西又少又养生，淡盐少油，让兔子吃都吃不饱……
但李显做完决定就立刻走出了御书房，张丘反应过来后急忙跟上，他瞧着陛下这副模样，不像是去用膳，倒像是去讨个说法……
*
长信宫内
赵思璃正服侍梁太后漱口，对方接过茶盏，却递给了瑞芝，对她说道，“思璃，哀家今日带宁大人过来，便是为了你的事。你与她好好谈谈，宁大人可以帮你，哀家今日乏了，你晚上不用来侍奉了。”
说完，瑞芝便搀着梁太后去了寝殿，眼下只剩宁月和赵思璃二人。
赵思璃看着梁太后远去的身影，想要开口挽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宁月见她如此，打算直接问。
“赵小姐，我想知道你与襄阳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开始他想要将你送往北夷和亲，而后又反悔说要将你收为侧室？”
赵思璃一听到侧室这两个字就不由得犯恶心，她嘲讽道，“宁大人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野狗朝着一块空地撒了泡尿便觉得那是它的天下。”
宁月立马懂了，她试探着开口，“那……赵小姐有什么想法？”
赵思璃十分不屑，她道，“我没有什么想法，我不想再见到他，我要离开这里，离宸启越远越好。”
宁月温柔提醒，“可北夷并不如你想象中美好，况且，丞相之仇，你不报了吗？”
听到这话，赵思月原本一脸倨傲的神情，顷刻间蒙上一层阴影。
她当然想报仇，如果能手刃仇人，那最好不过。可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谈什么替父报仇。
宁月知晓她心中的挣扎，但是丞相之死，江灿一定知道点什么，而丞相又是襄阳王的人，可襄阳王却没有追查到底，那就证明凶手是在借着丞相之死对襄阳王投诚，并且成功了。
丞相之于襄阳王，是属于宫内的耳目，那取代丞相的凶手，也必然是宫内的人。
把逻辑都捋顺后，宁月心中生出一计。
“赵小姐，有时候复仇，并没有那么难。”
“你……”
“如果赵小姐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既能让你离开宸启，还可以帮你为丞相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