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闻姝见安怀远离开,立马上前将安雪莹拉起来,“好了,你爹走了,还跪着做什么?”
“娘,爹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安雪莹望着安怀远离开的方向,心绪不宁。
华闻姝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安慰她,“你别被你爹骗了,他鬼得很,也就知道吓唬吓唬咱们娘俩!”御前谏言?哼,他有那个胆子才怪!
“真的吗?”
“真的,不用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早些去睡吧。”华闻姝催促她。
安雪莹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要迈步离开时忽而想起另一件事,对她开口道,“娘,景兰师傅最近有空吗?”
“怎么?”华闻姝微愣,“你的茶艺不是已经考核通过了吗?”
安雪莹低着头,缴着手指,啜嗫道,“我……觉得手艺有些生疏,想着让景兰师傅再来府上教习一段时间。”
这要求合情合理,华闻姝看着她如此好学的模样,心中甚慰,“好,娘明日就安排人去将景兰师傅请来,现在能安心去睡了吧?”
“谢谢娘。”安雪莹冲上来给了华闻姝一个拥抱,这才跑出去。
次日早朝,当真如华闻姝所料,安怀远一声不吭,站在下方当哑巴。
李显觑他一眼,问道,“安大人?”
安怀远虎躯一震,连忙站出来,低头应道,“臣在。”
“前些时日,你曾劝朕广开后宫……”
“陛下!”
“?”
安怀远额头上不停冒出虚汗,他此刻无比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怂恿安雪莹,让她干出下药这种蠢事。
大臣们面面相觑,悄声交头接耳,“这安怀远真是疯了,竟然敢打断陛下说话?”
“可能是觉得自己女儿快要入宫了,到时候枕边风一吹,哎呦,那可不得了。”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家姑娘比他家那个出色得多!”
你一言我一语,场面一度混乱起来,张丘甩甩拂尘,高声道,“肃静!”
众人这才渐渐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安大人方才打断朕的话,想必是有话想说?”李显十分慈善地看着他,一副好脾气模样。
安怀远心中咯噔一下,重重跪地,“陛下,臣前几日身体不适,可能是鬼上身,导致的胡言乱语。”
李显嗤笑一声,关切道,“安大人,当真如此邪门儿?”
“是啊陛下!臣也没想到……”安怀远渐渐收声,想要结束这场闹剧。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装傻充愣只能顶一时,可并不能让李显放心。
安怀远眼珠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政敌:李望春。
“陛下,臣怀疑,是李大人对臣行巫蛊之术!这才导致臣鬼上身,做出一系列非自愿行为!”
被莫名其妙点到的李望春简直傻了眼,第一次见这种随意攀咬的人。
他遏制不住怒火,当即便站出来指着安怀远,“你血口喷人!”
斥责完安怀远,他又对着李显解释,“陛下,臣家中清贫,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去行什么巫蛊之术啊!都是这安大人胡说的,陛下明鉴啊!”
李显自然是相信他的,这李望春是通过科举考试升任至五品官的,并且还是乡试第一名。
“李大人少安毋躁,若你是清白的,朕定然不会让人将你冤枉了去。”
“谢陛下。”李望春欲哭无泪,老实站了回去。
安怀远瞧见李显的模样,知晓他是信了李望春的话,转头要拷问自己了。
于是他便打算先发制人,“陛下,臣记错了,是另一位李大人。”
李显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下方,“哦?是哪一位李大人?”
安怀远心一横,直接指向站在第一排的中书令李自闲,“是……中书令。”
这是李显名单中的一位,也是官职最大,最难啃的硬骨头。
李自闲闻言,面上不见半点惊慌,反而站出来说道,“看来这安大人确实是中邪了啊?哈哈哈哈。”
有几人应和着他笑了两声,却被李显的神色震慑到,堪堪闭上了嘴。
“陛下,臣这些年来对宸启,对您,都是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啊!请陛下明鉴!”
李自闲为自己慷慨发声,李显皱了皱眉,他知道李自闲这是笃定了安怀远手中没有证据,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安怀远心中不停拉扯着,证据他自然是有,可李显真值得他信任吗?
权衡再三后,他终于豁了出去,就像昨晚所说,他们做臣子的,终究是皇室打工人。
“陛下……臣有证据。”
李自闲咬牙,凑到安怀远身旁,恶狠狠警告,“安怀远,你不想活了是吧?”
他自认为藏得很好,安怀远平时又是个不张扬的,此时开口,他竟然真的拿不准这家伙手中到底有没有证据。
安怀远并不回答他,只对李显说道,“陛下,中书令大人经常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前些年,臣曾随他探访淮安水库,经实地考察后确认大坝有决堤风险,可中书令大人以国库空虚为由,大肆敛财,最后也未将大坝修复,只是派人用碎石填平……”
李自闲急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满口胡言!陛下,您切莫相信此等小人所言!”
“臣有证据!”
所有大臣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他,“安怀远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真是没想到啊……”
“往后一言一行可要注意了,指不定哪天就被他抓到了把柄。”
“是啊,人心不古。”
众人小声议论着,李显却看都不看李自闲,只对着安怀远问道,“证据在何处?”
安怀远连忙道,“回陛下,在臣府上,您可传唤臣妻将证据带来。”
他十分放心华闻姝,虽然两人偶尔会因为观念不合而拌嘴,但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夫妻一心。
“张丘,你亲自去安大人府上传话。”
“是,陛下。”
张丘带上了几个侍卫,急速奔向安府。
待他到达安府时,华闻姝正在用早膳,安雪莹因为昨日经历了太多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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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闻姝见到身着红色金丝绣袍的张丘时,立马便认出这是李显身边那位大太监。
她放下筷箸,走上前恭敬行礼。
“不知公公今日会来,未曾准备,还望公公见谅。”
张丘眼下根本顾不得与她说些虚的,直接单刀直入,“杂家是来传陛下口语,带夫人入宫去。”
华闻姝神色一凝,心道不会是安怀远真的豁出去谏言了吧!
瞧见她的慌张神色,张丘安慰道,“夫人放心,并非您想的那样,只是安大人向陛下检举中书令,并告知证据在府中……”
华闻姝听明白了,这是准备站队李显了。
她微微一笑,恢复了正常神色,“多谢公公,我明白了,还请您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将证据取来。”
张丘依言入座,华闻姝吩咐一旁的丫鬟,“去给公公沏茶,要最好的六安瓜片。”
“是,夫人。”丫鬟领命后离开,华闻姝对着张丘微微一笑,随后也离开。
去往书房的路上,恰好碰到安雪莹身旁的贴心丫鬟,华闻姝立刻喊住她,“不要叫醒小姐,让她睡,若是她醒了问我和老爷去了哪里,就说我们外出踏风,多余的话,一句不许说。”
丫鬟微愣,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连连点头,“夫人放心,我定会守口如瓶。”
得了保证,华闻姝这才放心离开。
来到书房,她直奔平日安怀远作画的地方去,将画卷桶中的卷轴统统倒出来。
终于,她摸到了那个被层层油纸包裹着的漆盒。
将盒子取出后,她一层层揭去包裹在上面的油纸,盒中罗列着许多份信封,华闻姝找到其中写着李自闲名字的那封,收入怀中。
张丘才不过喝了半盏茶的工夫,华闻姝便已经回来,“公公,您久等了。”
“无妨,夫人都准备好了?”张丘问道。
华闻姝知晓她是在问自己是否拿到证据,“公公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这是她第一次入宫,心情比她与安怀远大婚时还要忐忑几分。
“那便随杂家走吧。”张丘不再多问,转身走到她前方,为她带路。
等他们离开后,安府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祥和。
此时的大殿之上,人心惶惶,若是中书令贪赃枉法是真,那这对于朝廷,对于宸启,乃至对他们,都是一道不小的重击。
眼下朝堂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便是中书令,另一派则是新帝。
若是中书令真的被定了罪,那新帝便真的坐稳了这宸启江山。
有些人希望中书令倒台,而有些人则不希望,毕竟中书令一派为他们文武百官筹谋,而新帝,更多时候是对他们的意愿视而不见。
他们看向上方的李显,忽而觉得这些年过去,新帝也愈发成熟稳重了,已然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一点情绪波动。
反观李自闲,倒是没了悠闲的意味,面目狰狞,愤恨地盯着安怀远,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两相对比之下,他们忽而惊觉,宸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