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榻上的人已然熟睡,不能回应她。
赵思璃缓了缓情绪,挨着他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宁月醒来时没有看见李显,行之醒得早,宫女们为了不让他打扰宁月休息,早早便抱了出去。
“陛下呢?”宁月穿戴好后起身,随意问道。
被喊住的宫女对她福了福身,答道,“禀姑娘,陛下在御书房,方才已经安排人传话过来,说与您一同用膳。”
“好,知道了。”那宫女转身离去,宁月一个人无聊,便离开寝殿随意走走。
拂晓的光辉斜洒在宫道上,宁月碰到了正从太医院出来的赵思璃。
“你……一早便来了?”宁月问道。
赵思璃走上前,说道,“昨晚便来了。”
二人一同走着,宁月问她,“这次想好了?”
“想好了,我要救他。”她唯一可以傍身的东西已经交了出去,这下真的孑然一身了。
宁月瞧她心志坚定,便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若我需要,会去找你的。况且……陛下也给了很多珍贵药草,我不好再叨扰。”她说得十分认真,关于这场交易,昨夜便已经结束。
她哪里能再要求什么,公平交易,明码标价。
宁月闻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襄阳王如何了?”
“不太乐观。”赵思璃仔细一想,“不过睡得倒是比先前踏实许多。”李遇曾经睡觉特别不老实,半夜经常会被噩梦惊醒。
有时她半夜醒来,发现李遇如同一只八爪鱼般紧紧缠抱着她。
“这毒,叫什么名字?”宁月有些好奇,这毒怕不是什么神药,还能让人睡眠变好?
“忘忧散。”赵思璃说,“中毒者会丧失视觉和听觉。”
宁月了然,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斩断忧愁”。
二人走着走着,赵思璃先到了御膳房,“我先走了。”她和李遇的早膳需要自取。
“好,有空再谈。”宁月与她告别,径自往前走,却瞧见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鬼鬼祟祟打量着她。
“你是……”宁月走到她面前,“哪家的姑娘?”
那女子起初还不敢抬头,直到宁月步步紧逼,她才梗起脖子,说道,“我……我只是第一次来这宫中,不小心迷路罢了……”
宁月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那你要去哪个宫,我可以带你去。”
“我……我……”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手指不停地搅缠着手帕。
张丘远远便瞧见这一幕,直接开嗓,“陛下驾到!”
宁月与那女子皆是一愣,而后才回头行礼,“参见陛下。”
李显刚下朝,便急匆匆往回赶,生怕宁月饿久了不愿等他,结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
他刚想拉宁月上龙辇,却发现她身边还有另外一女子,心情有些不妙。
那女子见氛围有些微妙,猜测李显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便主动上前说道,“臣女安雪莹,参见陛下。”
她声如莺啼,身段婀娜,瞧着便是一位妙人。
李显冷笑一声,想起方才在朝堂之上给他难堪的那位御史中丞。
“哦,你爹可是安怀远?”
安雪莹有些激动,他竟然知道父亲,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很有希望。
“正是。”
她回答完李显的问题,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邀请自己同行。
等了半天,却只等来李显不耐烦的一声,“还不上来?怎么,要我亲自下去请你?”
龙辇有明黄色纱幔垂落,遮住了视线,只能依稀看得清人影。
他虽瞧不到宁月的神色,但他敢肯定,宁月此刻脸上的表情定是似笑非笑。
果然,宁月未动,安雪莹倒是喜不自胜,抬脚便往龙辇走来,“臣女不敢……臣女这便来了,无需……”
“朕问你了吗?”李显不耐烦打断,示意张丘去解决一下,他自己则是下来亲自将宁月抱了上去。
安雪莹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李显将她准备给下马威的女人抱上了龙辇……
她想要追上去,却被张丘拦住,“安姑娘,留步……”
“凭什么!”她满脸不甘心,“张公公,从古至今,哪里有皇帝不开后宫的?连先帝都没能做到,陛下又……”凭什么?
“安姑娘,慎言。”张丘甩甩拂尘,“先帝早已仙逝,如今陛下才是这宸启的君主,他要如何,不是我等可以置喙的。”
安雪莹不甘心,那样的男人,合该属于她。
一个村姑,也配染指?
“等着瞧吧,这后宫,我入定了!”她终究年纪尚小,说话有些口不择言,直来直去,丝毫不在意会不会留下把柄。
张丘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被她喊住,“张公公留步,我听说陛下和她育有一子?”
“是。”
“所以陛下是喜欢孩子咯?”
张丘心道:那不见得……
但面上依然随口说道,“或许吧,杂家也不是很清楚。”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中不由得惊叹,她该不会想出什么馊主意吧?
安雪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她蹦蹦跳跳,步伐轻盈,鹅黄色宫装仿佛蝴蝶翅膀一般。
这天下的女子,都深知要靠孩子拴住男人的心,她还当那村姑有什么本事,原来竟也是母凭子贵罢了!
宁月只短暂地享受了一下龙辇,很快便到了寝殿,李显又将她抱下来,轻轻与她咬耳朵,“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装作听不见他的话。
“什么?”宁月懵懂抬头,望向他,“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李显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壳,拉着她进了殿中,早膳已经摆好,二人落座后随意吃了些。
行之方才玩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婴孩睡眠多,但每一觉都短。
宁月到内殿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走了出来,“你今日不去御书房?”往常李显下了早朝后便要去御书房批阅奏折,今日倒是难得。
李显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头轻轻靠上她的肩膀,“今日早朝,安怀远带着一群人让我开后宫。”
他十分生气,但是面对群臣,又不好直接发火。
昨晚赵思璃交给他的那一份名单,还需要安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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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
宁月问道,“那你是如何想的?”开不开后宫对李显来说或许是难题,但对她来说却非常简单。
“自然是不开,这次妥协,那以后我说的话就权当放屁了……”
宁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便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与你所想不同。”
李显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闷声道,“嗯,说来听听。”
“此事若对你有利,开便开了,可若是半点好处都无,那遍不开。”毕竟现在对李显最重要的事,就是坐稳皇位。
这少不了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托举与支持。
“我的江山……竟还需要他们来安排……”他扣住宁月的腰,稍微用了些力。
宁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等再过几年,他们便不足为惧。”
“可我不想等那么久。”他不愿意让宁月受到一丁点儿委屈。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宁月也犯了难,她除了答应,也想不出其他应对之策。
但李显却轻轻一笑,说道,“未必。”
他想起安雪莹,那个蠢得天真的御史中丞之女,他的破局之道可全寄托在她身上了。
“什么?”宁月疑惑,“你早已想好办法?”
李显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真的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吗?”
宁月咬唇,她自然不愿,可李显的身份注定了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皇室需要很多的孩子,但她只有一个行之。
“我当然不愿,可是……”宁月话未说完,李显便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
“嘘。”他示意她噤声,“我知道你不愿就好……”若她说不在乎,他可是要难受上好几日。
宁月拿开他的手指,问道,“即便我说不愿意,你又能如何呢?”
“自然是帮你实现愿望啊。”他狡黠一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蹭了蹭,“我不是说了,你若是想要我做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告诉我。”
他一说,宁月倒是真想起来,不过当时她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宁月偏头看向他,“你有什么计谋?”
李显挑眉,伸手抚了抚她的唇角,“你猜。”他的宁月如此聪明,他完全相信她能猜到。
“跟方才那位姑娘有关?”他们今日唯一见过的人便是安雪莹,她是整盘棋局中唯一的变数,这并不难猜到。
“聪明。”李显刮了下她的鼻尖,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可紧接着,宁月下一句却让他蹙起眉头。
“安姑娘年纪尚轻,只是跋扈了一些,但罪不至……”
李显一把捂住她的嘴,阻止她往下说,“都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在体谅她?”
安雪莹年纪尚轻,这话怎么听着像怕她吃亏似的!他是那种人吗?宁月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宁月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自然也无法回答李显的话。
望着她波澜不惊的双眸,李显心中升起一股邪念:让宁月吃点醋也好,省得他每日总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每日提心吊胆的日子,合该也让她尝尝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