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抬眼,还是那张初恋脸,干净得让人先放松。不过镜头里的眼神变了,她盯住周倩的眼睛,像把人钉在审讯灯下。
“安娜。”她开口,语速很慢,刚够镜头收进去,“你这么急着骂我,是怕我说出谁给你递的刀吗?”
周倩的节奏断了,这句剧本没有。
但是,合情合理。程鸢这种人,太会抓对手破绽。
周倩卡了半拍,硬把音量抬上去,“你少转移话题!你就是个靠男人——”
林晚晚往前走了半步,刚好越过安全距离。她把头偏了一点,视线落在周倩拿剧本的手上。
“手抖了。”
周倩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林晚晚继续:“你刚才进门前,念了几遍骂我的台词。第一遍太快,第二遍咬字错,第三遍,你笑了。”
周倩喉咙一堵。
林晚晚贴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安娜,真正的恨,不需要排练。你排练是因为你心虚。”
监视器后,秦越的手拍在大腿上,他整个人往前探,眼睛亮得吓人。
镜头里,周倩的气势塌了。
她想把台词抢回来,“你、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吓你?”林晚晚轻轻打断。
她伸手,替周倩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动作温柔,杀伤力却往骨头里钻。
“我没吓你。我在给你机会。”
她贴在周倩耳边,仍是戏里的程鸢,现在承认是谁让你来试我的,我可以当你只是蠢。再往后,你就是共犯。”
周倩额头出了汗。摄影机推近,所有细节都被吃进去。她眼神开始乱飘,嘴唇开合两次,台词掉了。
“我……我没有……不是,我是说……”
林晚晚退开,重新回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旧照片,放在灯下。
“看。”她把照片推过去,“你连撒谎都不敢看证据。安娜,你凭什么跟我玩?”
周倩彻底接不住了,“我……台词……我……”
她的声音断在喉咙里,整个人站在镜头中央,嚣张被扒得干干净净。
场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捂住嘴。
秦越终于喊:“咔!”
下一秒,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拍着大腿喊:“好!”
片场掌声一下起来。灯光师鼓掌,录音师也笑着鼓掌。几个老演员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同一个意思:这姑娘,开窍了。
秦越指着监视器,“就这条!程鸢活了!不只是小白花黑化,是她终于学会怎么拿刀了!”
周倩站在原地,掩不住狼狈。她想说林晚晚改词,可刚才是她先偏离剧本。她想告状,又怕导演把完整素材调出来。
最后,她只能低着头往化妆间走。
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华星就这?”
笑声没压住,周倩脚步更快,门关得很响。
小橘跑过来,把热水袋塞进林晚晚怀里,“晚晚姐,你刚才太帅了!”
林晚晚抱住热水袋,手心慢慢暖起来。
秦越把回放调出来,招手,“晚晚,过来看看。”
屏幕里,程鸢抬眼的那一帧,还是那张干净的脸,里面已经有了锋口。
林晚晚看着自己,过了几秒,低声说:“原来这样也可以。”
小橘问:“什么?”
林晚晚没回答,她只是想起陆渊在片场拿着保温杯,说演员不是只在灯下活。
她以前总怕给别人添麻烦,怕争,怕抢,怕自己一开口就不体面。
现在她懂了,不惹事,不等于任人踩。
小白花也能长刺!
而且刺扎准了,比吵架好用!
......
华星娱乐,十七楼会议室,萧尘的团队正在开会。
投影上,是刚从特殊渠道拿到的《黑金》申报风声。陆渊,最佳新人奖候选申报。
萧尘坐在沙发里,帽子压得很低,经纪人赵琳站在屏幕前,脸色不好。
“和他竞争,麻烦很大。”
宣传总监翻资料,“《黑金》票房高,角色出圈。《破阵子》虽然还没播,但热度在。再加上他最近连着做空星光会、救林晚晚,路人缘太邪门。”
有人小声说:“真拼演技,萧尘会吃亏。”
萧尘抬头,“你什么意思?”
那人闭嘴。
赵琳把陆渊的资料往下拉,“拼作品胜算低,就别拼作品。评奖这种事,最稳的打法,是把人拦在门外。”
她点开一份旧档案:陆渊早年混片场的群演记录,零散、杂乱。有古装背景板,有民国街景路人,还有一次现代戏里当过酒吧客人。
赵琳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敲了敲桌面,“新人奖,最怕什么?”
宣传总监反应过来,“资格争议。”
“对。”赵琳把资料放大,“那我们就问一句,一个多年前就进过片场的人,凭什么叫电影新人?”
法务提醒,“规则里的新人,一般看正式电影作品和可认定角色履历。群演不算。”
赵琳看他一眼,“我们又不是上庭。舆论要的是情绪,不是法条。”
她把文件推给宣传总监,“两条线。”
“第一,匿名投诉。寄百花奖组委会,措辞专业点,就说陆渊早已触电,疑似不符合最佳新人资格,请求复核。”
“第二,水军下场。话题就叫——陆渊抢新人饭碗。”
萧尘摘下帽子,“会不会太低级?”
赵琳看着他,“低级有低级的好处。观众不爱看规则,他们爱看谁欺负谁。把陆渊包装成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再把你们这包装成被挤压的新人,够用了。”
她顿了顿,“记住,不要讨论他的演技。只说他没资格。”
……
当天晚上八点,热搜开始爬:#陆渊抢新人饭碗#
一开始排在二十七位,十分钟后进前十,半小时后压到第三。
营销号文案整齐,像从一台打印机里吐出来。
【陆渊真的是新人吗?】
【多年前就混迹片场,如今却申报最佳新人,对真正年轻演员公平吗?】
【奖项规则不能成为资本游戏,拒绝老油条装纯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