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音的声音压低,“星光会内卫安保已经出动,全城找他。名义是请回公司协助调查,实际是什么,大家都懂。”
“警方呢?”
“还没正式立案到他身上。宋明辉抢的是时间,想在经侦进场前把人控制住,签字,或者闭嘴。”
陆渊看了眼副驾驶上的黑金鲍,老六的补品还冒着冷气。
他问:“刘伟有家人吗?”
“老婆孩子去年移民新加坡,母亲在本市疗养院。”
陆渊看向车库出口,财务副监这种人,不是江湖人。
他要逃跑,需要现金,不记名资产,假身份,还要能把人送出境的渠道。
本市能做这类事的地方不多,有一个地方比较合适:南城码头,老茶室,地下钱庄,熟客制。
陆渊拉开车门,“我去买点茶叶。”
沈南音:“你不是刚买完鲍鱼?”
“鲍鱼给猫,茶给人。”
“地址。”
“南城码头,鸿福茶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沈南音说:“那地方只接熟客,你怎么进去?”
陆渊启动车子,“我长得比较熟。”
沈南音笑了半声,很快收住:“我派人过去。”
“不用进门。”陆渊打方向,“你的人守外围。别把他吓跑。”
......
鸿福茶室藏在南城码头旧仓库后面。
门面挂着棋牌室的牌子,卷帘门半开,里面一股陈茶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刘伟坐在最里面包间,桌上放着一只旧公文包,一杯茶没动。脚边有行李袋,袋口露出几沓现金,还有一件换洗衬衫。
他每隔半分钟看一次手机,中介已经迟到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够他把自己吓死三遍。
门开了,刘伟的手摸向腰侧,那里藏着一把刀。
进来的不是中介,陆渊把门关上,拎着一个超市保温袋,坐到他对面。
刘伟喉咙卡住:“陆……陆渊?”
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听得太多。
幽灵场是他捅的,张远是他送进去的,星光会股价也是从他直播那一秒开始掉血的。
一个演员,走到哪里,哪里塌账。
现在这个人坐在自己面前,还拎着生鲜袋。
刘伟手指摸到刀柄,又松开。
陆渊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别等了,中介不会来了。星光会内卫会比他先到。”
刘伟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给你算账。”陆渊把茶杯推过去,“宋明辉让你扛过桥烂账。你以为跑出去就安全?”
刘伟咬牙:“我手里有东西。”
“有东西,所以你更危险。”陆渊看着他。
“你一走,星光会会说你畏罪潜逃。其他人正在偷沉淀资金,账面缺口会往你名下归集。经侦介入后,你就是携款外逃的财务负责人。”
刘伟额头出汗。
陆渊继续:“你活着,是宋明辉的风险。你死了,是他的闭环。”
“你今天出了这扇门,不被星光会沉江,也会背几十亿诈骗黑锅。以后你儿子填学校资料,父亲一栏都不好写。”
“别提我儿子!”刘伟拍桌,声音发抖。
陆渊没接他的火,“底层出纳陈宇,今天上午买了十几万红酒和鱼子酱。你猜,他做平账时,会把审批链挂到谁名下?”
刘伟脸上的血色褪了,他最怕的不是宋明辉,是烂账自己长腿,跑到他身上。
因为他太懂财务系统了。只要权限还在,补签记录能伪造,流程时间戳能改,死人就能批款。更别说一个失联的副监!
“你能保我?”刘伟问。
“我确保你生命安全,你可能不信我,沈氏保你,你总可以相信吧。”陆渊说,“法律方面,你自己跟警方谈。做污点证人,比替宋明辉背锅强。”
刘伟低头,盯着那杯茶。
他在星光会做了七年财务,从助理做到副监。见过艺人合同怎么包装成资产,见过烂片票房怎么洗成收入,见过并购对赌怎么把一堆空壳写成增长故事。
起初他也劝自己,大家都这么干。
后来他发现,大家出事时,不是一起扛,是挑一个最软的扔出去!
他解开了皮带扣,暗扣里藏着一枚微型加密U盘。
刘伟把东西放到桌上,手抖得厉害。
“原始底稿都在里面。”
“星光会过去三年虚假并购的资金流,院线幽灵场补贴回流路径,海外空壳账户明细,还有宋明辉抽逃上市公司资金去护盘的指令备份。”
他抬头看陆渊,“密码我只给你。”
陆渊起身,拿出手机给沈南音发定位,“沈氏安保马上到。警方那边,我让江颜接。”
刘伟听见江颜两个字,反而松了口气。
进公安局,至少有灯,有监控,有笔录。比码头的水干净。
包间门外,沈氏安保的人已经到位。
陆渊把U盘收好,起身,“刘副监,恭喜。”
刘伟抬头。
陆渊拎起保温杯,“你今晚不用沉江了。”
刘伟坐回椅子里。
陆渊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茶室选得真差。”
刘伟怔住。
“下次跑路,别找卖假普洱的地方。”
门关上,南城码头外,风从江面卷过来,带着柴油味。
陆渊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黑金鲍。
还行,没死。今晚老六的工伤餐,保住了。
......
陆渊回到云璟顶层时,客厅里只有键盘声。
苏清寒坐在沙发上,膝上搁着电脑。邮箱开着,一排排退回函刷在屏幕上。
孟姐在工作室群里骂了半小时,最后发来一句:我去喝两口凉水降火,不然今天得把星光会祖坟从法务函里刨出来。
苏清寒没回,她把一封商务退回邮件归档,抬头看见陆渊拎着生鲜袋进门。
袋子上印着进口超市的金色LOGO,价格标签还没撕。
“买到了?”她问。
“买到了。”陆渊换鞋,“黑金鲍,老六工伤补贴。”
老六本来趴在猫爬架上装死,听见“鲍”这个字,耳朵先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