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老小区,噪音只是猝不及防,吵闹声很快就打破了屋里的静谧。
楼下王大妈为了半截晾衣架,和三楼李婶隔空开战。
“我昨晚就占了!”
“你占个屁!你拿袜子占公共资源,物业都管不了你了?”
另一边,收破烂的小喇叭从巷口一路公放过来,“旧冰箱,旧彩电,旧洗衣机——”
苏清寒放下筷子,看了眼窗外,又看陆渊,“你应该搬家。”
陆渊正把面汤里最后几根葱花捞出来,“这儿挺好,买菜近,鱼摊大姐还给老六留鱼头。”
老六蹲在桌脚,听见“鱼头”两个字,尾巴动了下。
苏清寒没跟他绕,“你现在全网热搜断档领先。狗仔、私生、营销号都会来找你。这个小区没有门禁,楼道监控坏了半年。”
陆渊叹气,“搬。”
他不怕狗仔,也不怕麻烦。
可苏清寒眼底的倦意藏不住。昨晚才从资本乱局里出来,今天又坐在这间逼仄房间里,听大妈骂街。
还有老六,橘猫刚从椅子底下挤过去,肚皮蹭到桌腿,表情很有尊严,身体很不争气。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隔壁锁孔的声音。
陆渊动作一顿。
苏清寒也听见了,偏头看了一眼。
隔壁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停在陆渊门口。
江颜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沈氏文娱盛典那场收网,她带队进场,一直忙到清晨。
她眼底还有没散干净的疲色,刚回小区就看到了陆渊家里的苏清寒。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寒先开口,声音很稳:“江队,早。”
江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渊家门口。
陆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碗。
江颜的视线从陆渊的碗,移到苏清寒身上的外套,再移回陆渊脸上,笑了一下。
“陆老师。”江颜说,“昨晚挺忙?”
陆渊低头看了看碗,“主要是处理沈建业。”
江颜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她是刑警,不是娱乐记者,也不是小区八卦大妈。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就是有点堵。
明明她和陆渊什么关系都没有。
最多算邻居,最多算被迫合作过几次,最多算她怀疑这个人是个披着演员皮的危险分子。
她把咖啡往手里攥紧,语气更硬:“你现在热度这么高,随便把人往家里领,这个小区这么乱,你有没有基本安全意识?”
陆渊说:“所以准备搬家。”
江颜一怔。
苏清寒看了陆渊一眼。
江颜脸上没什么表情,“搬哪?”
陆渊:“还没定。”
江颜冷声说:“你现在是省厅备案的编外心理顾问,常住地址变更,按流程要报备。”
陆渊抬头:“我只是热心群众升级版。”
“升级版也要报备。”江颜看着他,“尤其你这种三天两头把别人送进刑法套餐的人。”
陆渊想了想,“那我找到房子发你。”
江颜没接话。她本来想说,不用特意发给我,走正规流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冷着脸说:“别住太远。真出事,我赶过去方便。”
陆渊看着她。
江颜补了一句:“我是说抓人方便。”
苏清寒终于抬眼看她,眼底有一丝很淡的波澜。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狭窄楼道里碰了一下。
空气安静得连老六都不敢喵。
陆渊低头看猫,“你看,我就说这个小区隔音不好。”
江颜:“……”
苏清寒:“……”
江颜转身进门,砰的一声,门关上。
苏清寒看着隔壁紧闭的门,又看向陆渊,“她很关心你。”
陆渊把咖啡放到鞋柜上,“她关心刑法。”
苏清寒淡淡道:“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只关心刑法。”
陆渊端着碗,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搬家吧。”
苏清寒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现在知道搬了?”
老六蹲在门口,抬头看他。
陆渊低头:“你别看热闹,你也是主要搬迁对象。”
老六:“喵。”
它对新房子没有意见,只要有鱼!
苏清寒回工作室后,陆渊开始寻找房源。
……
上午十点,本市顶奢豪宅中介中心:“云璟”。
落地玻璃,香氛,意大利皮沙发,前台水晶杯里泡着柠檬片。
陆渊穿着宽大的灰色家居服,脚上是一双运动拖鞋,手里拎着保温杯。
他一进门,几个西装中介的视线飘了过来,又很快挪开。
其中一个年轻中介上前,脸上强行挂着职业笑容,“先生,我们这边是预约制。”
陆渊问:“江景大平层有吗?”
中介看了眼他的拖鞋,“先生,云璟的房源租售价格较高,建议您先线上了解。”
陆渊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银行余额提醒。
中介的笑容卡住,眼睛又往数字后面飘了两遍。
三秒后,他站得比售楼处门口石狮子还端正。
“陆先生,这边请。我们今天刚好有一套顶配江景,业主长期在海外,家具全配,随时入住。”
看房车开进云璟一号。
顶层大平层,三百八十平,270度江景,私梯入户,恒温恒湿,三重门禁。
中介开始背稿:“这套房的核心优势是私密性,楼下有专属会所,物业二十四小时——”
陆渊打断:“物业能不能收加急生鲜快递?我的猫经常需要。”
中介卡住,“能……应该能。”
“露台能种猫草吗?”
“可以申请。”
“凌晨三点猫跑酷,楼下会不会投诉?”
中介沉默两秒,“我们顶配户型做过三层隔音,业主在客厅练鼓都没问题。”
陆渊认真了,“那带我看。”
云璟顶层,三百六十平,整面落地窗,江面铺到天边。
老六从航空箱探出脑袋,踩在进口地板上走了两步,尾巴竖了起来。
中介看懂了,这是猫先验收。
老六满意,他就满意!
中介报价:“月租二十八万八,押三付六,物业费另算。”
陆渊坐在沙发上,开始算账。
“二十八万八,八这个数不好。你们业主空置半年,物业费照交,家具有折旧,江景房冬天空调能耗高。再说我不办派对,不抽烟,不养狗,只养猫。”
中介笑容发干,“陆先生,这已经是底价。”
陆渊拿出菜市场砍鲈鱼的耐心,把租金、押金、物业费、车位、清洁费逐项拆开,精算到中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审计了。
半小时后,合同落定。
月租二十五万,物业费打包,送两个车位,免费深度保洁,物业代收生鲜写进补充条款。
陆渊刷卡。
中介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合同,整个人还没回魂。
他从业八年,头一回见有人租顶奢豪宅,砍价逻辑从早市鲈鱼切进去,最后还能把业主零头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