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二十七分,南城旧纺机厂外头的路灯坏了两盏,只剩远处棋牌室门口那块红招牌还亮着,明晃晃写着“欢迎光临”。
招牌底下,站着一排便衣和特警。
仓房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几只发霉纸箱,地上还摆着两张折叠麻将桌,乍一看,真就是个快倒闭的破棋牌室。
江颜压着耳麦,抬眼扫过三号仓外墙。目光最后落在后墙那两台工业外机上。
这种老破仓,半夜还用两台重型工业空调压温,明显不正常!
“二组,贴墙。三组绕后,盯后窗和排风口。”江颜抬手,手势干脆利落,“破门组准备。”
曹建国蹲在队尾,低声嘟囔:“这地方跟垃圾回收站似的,真能藏水房?”
老陈没吭声,眼睛一直盯着热成像屏幕。里面二楼区域密密麻麻一片热源,挤得人头皮发麻。
江颜抬手往下一压。
下一秒,破门锤砸上隐藏在棋牌室深处的隔音铁门。
“砰!”门板整个弹出去,特警顺着门缝冲入。
二楼夹墙内灯火通明。
一整排服务器机柜沿墙摆开,风扇和电源模块发出低沉嗡鸣,屏幕上滚着密密麻麻的拆账代码。
十几名键盘手正埋头操作,桌面上堆着银行卡、U盾、手机卡、读卡器,还有几盒没拆封的烟。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屋里有两个人手里的鼠标都掉了。
“警察!”
“别动!”
有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腿软得站不住,双手抱头往角落缩。也有人试图伸手去删数据,手还没按到回车,就被特警一把摁在桌面上。
特警按人,网安接线,经侦扫证据,现场乱归乱,程序却没半点错位。
一盒盒银行卡被拖出来,U盾散了一地,几部工作手机还在震。屏幕上不断跳出转账完成提示,这伙人刚才还在拼命往外转移资金。
水房头目就躲在最里侧那台主机后。
前后门一封,他就明白,今天没路了。
“咔哒。”一枚挂在胸前的微型引爆器被他用下巴磕开了。
紧接着,冷库中央那台核心机柜外层,厚重钛合金保护壳猛地合拢,四角锁扣全数弹死。屏幕上红光一闪,血红倒计时跳了出来。
180秒。
“来啊!查啊!”
特警把他下巴压住,他仍在笑。
“军工级强磁加铝热物理销毁,外壳钛合金,强拆就触发二级清盘。”
他喘着气,眼里全是赌徒的疯劲,“三分钟后,账本烧成灰,资金通道自动转海外冷钱包。你们抓我有什么用?几百个猪仔的钱,全没了!”
曹建国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东西,真他妈烂透了。”
倒计时还在走。
169。
168。
老陈拎着笔记本扑到机柜前,手忙脚乱接入维护口,让我试试。”
键盘噼啪响,十几秒后,他骂了一句脏话:“底层硬件锁死。不是软件加密,是物理触发链。代码进不去。”
经侦的人问:“断网呢?”
“断网也没用。脚本已经写进本地控制器,销毁是离线执行。”
“拆弹组?”
“市局赶过来最少二十分钟。”
倒计时跳到156。
江颜看了一眼屏幕上仍在外流的资金数据。
每秒几十万,再拖下去,追回难度翻倍。
她掏出手机,直接拨了陆渊的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屏幕另一头,陆渊正坐在办公室里,先看了一眼镜头里那片红光,又看一眼江颜满头汗的脸。
“把镜头往上抬。”他说。
江颜把手机抬高。
“看机柜上方。为了压服务器热量,外面是不是挂了工业级氟利昂冷凝压缩机?”
江颜已经抬头,仓顶横梁上,几根粗蓝管道交错延伸,最粗那根上面贴着醒目的高压标识,管壁还在轻微震动。
曹建国跟着看过去,眉头打成结:“你要靠那个停自毁?”
“不是停。”陆渊说,“是让它失效。”
陆渊看了眼时间:“两米内的人全部退开。江颜,用枪直接射击蓝色回流阀。”
老陈头皮一麻:“那管子一炸,冷凝剂全喷出来,里面温差过大,机柜要是——”
江颜把耳麦一摘,回头冲特警喝道,“两米外,全部退!”
人群迅速后撤,给机柜和管道中间腾出空地。
曹建国还想拦:“江颜,你别乱来,这里不是靶场!”
江颜已经拔枪,手腕压稳,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听他的。”
子弹正中高压蓝管上方的冷凝回流阀。
“咔。”阀门碎裂,粗管接口当场崩开。
下一秒,极高压的液态制冷剂猛地喷出,白雾带着刺骨冷气冲满整间冷库。
地面、墙面、机柜外壳,全被那层冷白吞住。钛合金壳表面迅速起霜,外层的电磁继电器卡死,铝热点火组件的弹簧被冷缩硬生生压住。
一层白霜顺着钛合金壳蔓延,把最后那点红光压得只剩一点暗芒。
红色倒计时停止!
头目整个人僵住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不……不可能……”
老陈顶着冷气扑过去,手都冻红了,还是把数据线狠狠干进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提示,接着,那个差点抹掉一切的自毁程序被硬生生截断。
“账本还在!”老陈声音直接劈了,“通道也断了!海外接口被封死了,资金卡在中途,封存成功!”
屋里那口气,这才往下落。
几个被按在地上的键盘手,直接瘫了。有人看着那台冻成白壳的机柜,眼神发空,连骂都骂不出来。
水房头目还想挣扎,嘴唇哆嗦着,脸色灰得难看。
陆渊在电话那头看着他,“你对基础物理学缺点敬畏!”
说完,视频挂断。
头目闭了闭眼,整个人彻底塌了,像被人抽掉骨头,喉咙里只剩一声含混的抽气。
江颜收枪,低头看着那台被冻死的自毁装置,眉眼间的紧绷松了。
“全组封存证据,拍照,固定现场。人先带走。”她抬手一点,“老陈,账本复制件立刻回传市局,申请冻卡和扩线追踪。”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