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从外套里抽出一个玻璃瓶。瓶口朝前,手臂抡圆,液体在惯性作用下涌向瓶口。
从他冲破围栏到逼近苏清寒,直线距离不到两米。
留给安保人员的反应时间极短,根本反应不过来。
江颜的右手摸到了后腰,但是她在心里知道,这个距离、角度、人群密度,任何物理干预都晚于液体离开瓶口的时间节点。
苏清寒转过头,玻璃瓶在她视野里放大。瓶口的液面已经倾斜到了临界角度,透明的液体正要在脱离容器壁。
她的身体来不及做任何事。
后侧的陆渊右脚脚尖在地面捻了一下,角度极小,就像被旁边惊慌的人群推搡了一把后重心不稳。
他“踉跄”着往前栽了一步,方向刚好朝着鸭舌帽扑来的路径。
右手伸出去了,动作毫无章法,如同一个普通人在突发危险面前的本能挥挡。手忙脚乱,慌不择路。
手里捏着的那张流程表在挥挡的过程中被甩直。
纸张边缘以极高的线速度掠过鸭舌帽高举的右手手腕外侧。
尺骨茎突远端,尺神经沟。
纸片边缘划开了表皮,创口浅到不会出一滴血。划过的位置和深度,精确到了把皮下零点三公分处的尺神经干纤维压迫在骨膜上。
同一个动作里,陆渊的大拇指指腹在接触到对方腕管的瞬间,施加了一次脉冲式的定点压迫。
零点一秒。指肌腹→尺神经干→前臂屈肌群。
鸭舌帽的表情凝固了。
他抡圆的手臂在最高点失去了所有张力。手腕像被抽掉了钢筋的混凝土柱子。
玻璃瓶从他松开的手心垂直坠落,里面的液体还没来得及离开瓶口。
全程零点三秒,没有一个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冲上来的暴徒一只手扬到半空,然后莫名其妙地把瓶子掉了。
像是老天爷伸手弹了他一下。
玻璃瓶砸在舞台地毯上,瓶碎裂,透明液体四溅。
一股极其尖锐的化学酸臭,像烧焦的塑料和腐蚀金属的混合物,从碎裂点往外扩散。深红色的进口羊毛地毯在液体接触面上剧烈鼓泡,白色的浓烟翻滚着升起来。
鸭舌帽捂着右手腕在地上翻滚惨叫,整只手呈爪状痉挛,五指弯曲到不正常的角度,完全无法自主运动。
全场死了两秒。
然后声浪把大剧院的屋顶掀了。
尖叫、推搡、椅子倒地、安保人员的呼喝,所有声音混成一片白噪音。粉丝区的人群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面,从碎裂点往四面八方涌散。
苏清寒低头看着脚前一米处那片正在滋滋冒烟的焦黑坑洞。
如果那瓶液体泼上来——
她的膝盖软了。
陆还背对着她,像一堵厚实的墙壁。
苏清寒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指甲嵌进了面料里。
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箍住了他的腰。
脸埋进了他的后背。
那个在片场、剪辑室和新闻发布会上永远清冷如冰、对任何人不假辞色的知名女导演,像被海浪拍碎的贝壳,所有棱角都缩回去了,抖得很厉害。
陆渊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和频率。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苏清寒环住他腰部的手背上,掌心覆盖了她的指节。
快门声连成暴雨。
几百台手机对准了这个画面。
明天所有娱乐版的头条已经不用编了。
许长林站在舞台另一侧,脱下外套,走过去,把衣服搭在苏清寒的肩上,挡住了侧面的镜头。
“行了,先下去。”
安保人员完成了对袭击者的控制,江颜第一个冲到舞台上。
袭击者的右手腕上,皮肤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整只右手呈爪状痉挛,五指完全无法伸展。
尺神经打击。
江颜的呼吸停了一拍,转头看向陆渊。保温杯又回到了他手里,正在用另一只手轻轻拍苏清寒的手背。苏清寒的额头还埋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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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室。
江颜坐在监控台前,屏幕上是舞台正面的4K机位回放。
她把进度条拖到事发前一秒,然后切到百倍慢速。
画面里,陆渊的右脚脚尖捻地起步。“踉跄”前倾。右手伸出。
A4纸在被甩直的过程中,纸面与手腕皮肤的接触角度十七度。大拇指指腹在接触腕管的零点零五秒窗口内完成了一次精确到毫米的压迫施力。
从起步到完成打击,他的眼球运动轨迹没有任何搜索和瞄准的过程。
他在袭击者冲出围栏的第一步就已经完成了所有计算。
江颜把椅子从监控台前推开,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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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袭击事件当晚登上全平台热搜第一。
陆渊“拿着保温杯在混乱中救人”的现场视频播放量三小时破亿。
由于所有机位的角度和分辨率都拍不到那个纸片划腕的细节,全网看到的版本是:暴徒冲上来,陆渊挡在苏清寒前面,暴徒自己手滑把瓶子掉了。
热搜词条:\#锦鲤战神陆渊\#\#苏清寒抱紧陆渊不撒手\#\#黑金首映遇袭\#
第二个词条的讨论热度比袭击事件本身还高。
评论区刷了一整夜。
“保温杯战神再度出击!连站都站不稳,命是真硬!”
“苏导抱住陆渊那一下,我磕到了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热知识:拼多多枸杞水遇到强酸可以中和。冷知识:陆渊可能是全中国最幸运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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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市局刑侦大队。
江颜在电脑前打完《特级危险人物评估报告》的最后一行字。
“鉴于目标具备在任何公共场合、利用任何随身物品实施精准致伤的能力,且其行为模式无法通过远距离監控手段有效预判,申请对目标实施近距离日常布控。”
签名,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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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在茶几上打开一份十几块钱的盒饭。宫保鸡丁盖饭,米饭压得很实在,鸡丁给得还行。
老六蹲在茶几角上,鼻尖朝盒饭方向拱了两下。
“鸡丁里有花生,你不能吃。”
老六不服气地喵了一声。
走廊里传来声响,行李箱万向轮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