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声维持了不到四十分钟。
国内古董鉴定圈的头部账号“半壶老翁”,发了一条视频。
“这把壶我找了七年。”
半壶老翁圈出监控画面里茶海上那把壶的侧面轮廓,从壶钮的饱满度、壶嘴出水线的弧度、泥色的紫润包浆逐一比对,附了四张历史拍卖图录的扫描件。
结论:邵大亨原矿紫泥德钟真品,与九十年代某场春拍的七位数成交记录完全吻合。
但最后两段才是杀手锏。
“那位年轻人说'悬壶高冲手腕偏了半度,逼出的香气丢了百分之五的层次'。“
”坦率讲,我做了三十年茶器鉴藏,跟国内最顶尖的茶人对饮不下百次——能当面指出许长林先生注水手法问题的人,我是头一回见。”
“编剧写不出这种话。只有自己摸过几十把百万级老壶、泡过上千道顶级岩茶的人,才能在两秒之内从水温、落点和香气损耗三个维度下出这种判断。”
“这位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半壶老翁的视频转发量在两小时内过了一万。
古董圈、茶圈、影视圈、犯罪心理学爱好者圈这四个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圈层,在陆渊这个名字上产生了交会。
网友的认知开始出现了崩塌。
“一个能认出七位数名壶的顶级行家,穿着起球卫衣喝十九块九的枸杞?”
“他到底是穷还是不穷?是装穷还是真穷?如果真穷,这些本事从哪来的?如果装穷——图什么???”
“我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谢谢。”
议论正在往失控的方向跑。苏清寒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会意,第三条花絮推送了出去。
废弃钢厂。安保监控远景机位。
画面上方,配重铁槽脱轨,一百二十斤的铁块离开滑轨开始下坠。
画面下方偏左,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人坐在工字钢上拧保温杯。
铁块坠落。
“哎呀妈呀——!!”
这声惨叫可以用“杀猪”来形容,尖锐、破音。
陆渊的腿在地上打了一个近乎劈叉的弧度,整个人侧滑着摔倒,保温杯飞出去弹了两下,胳膊肘磕在碎砖上。
他在地上翻了个滚,手脚并用往外爬了起来,然后抱住从工字钢底下窜出来的老六,一人一猫缩成一团。
老六炸成了一个橘色毛球。
陆渊把脸埋在猫背上,肩膀在抖。
画面右侧,铁块砸穿钢网落入废料堆,碎砖扬起的灰尘飘了半分钟才散。
陆渊裤子屁股上全是灰,膝盖磕破了。他弯腰捡保温杯,发现杯子空了,拿着空杯愣了两秒。
“我的枸杞……”
评论区爆发。
前三条高赞评论的点赞数在半小时内全部破了十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连环杀手??冷血雇佣兵???你管这叫冷血???他吓得叫出了海豚音啊家人们!!!”
“劈叉式逃命+杀猪音尖叫 + 抢救枸杞未遂。我的犯罪侧写论文要推翻重写了。”
\#枸杞战神\#
\#最穷反派\#
\#靠狗屎运活着的男人\#
\#猫奴暴徒哎呀妈呀\#
每一个热搜都是“沸”。
表情包的生产速度飞快。陆渊劈叉摔倒的截图、抱着老六瑟瑟发抖的截图、弯腰心疼枸杞的截图,在半小时内覆盖了所有平台。
所有的恐怖阴谋论,在那声“哎呀妈呀”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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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大队,三楼。
江颜的办公桌上,手机立在文件夹旁边,屏幕上是那段安保监控视频的暂停画面。
每一遍都在看同一个时间节点:陆渊的左脚脚尖划过那颗半埋在碎土里的M20螺母的瞬间。
安保远景机位,分辨率不够,角度偏高,脚尖和螺母之间的接触被扬起的灰尘遮挡了大半。
全网几千万播放量,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吓破胆的年轻人滑倒了、劈叉了、喊出了杀猪音、抱着猫在地上发抖。
她看到的是高速机位里那条抛射轨迹。螺母出发,旋转,击中焊缝,偏转六十公斤铁块的坠落方向。
零点三秒完成弹道计算。
用摔倒做掩护。
救了许长林的命。
然后全网把这段视频当搞笑合集转发了一百万次。
铅笔在她手里。
笔杆传来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残骸,把断铅笔丢进笔筒,靠回椅背。
这个人用一声“哎呀妈呀”,把真相埋进了一亿次播放量的笑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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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老小区,三楼。
陆渊打了个哈欠。
手机上,粉丝数从昨天的三十六万跳到了一百一十七万。还在涨。
他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老六蹲在茶几上舔毛,后腿抬起来,姿势不太雅观。
陆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垫上,转头看猫。
“按这个流量。”
老六的耳朵转了一下。
“今晚开播推那款八块九的平价猫砂。”
他伸手揉了一把猫脑袋,“应该能爆单。”
......
昨晚那场直播的战果比预想中好。
八块九的平价猫砂,爆了一千四百单,陆渊关掉手机,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六点五十,阳光从防盗窗的铁栅栏缝隙里戳进来,正好戳在老六的屁股上。橘猫翻了个身,脚踹在陆渊的脸上。
陆渊睁眼,起床,刷牙,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躺着半根黄瓜、一袋酸奶、三粒蒜。冷冻层连霜花都没结出几朵。
今天是周三。旁边那家超市周三早八点,鸡蛋限时五折,每人限购两盒,先到先得。
陆渊套上那件起球的冲锋衣,把还没睡醒的老六从枕头上捞起来,往右侧口袋里一塞。橘猫在口袋里拱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住了。
出门,下楼。
七点四十,走到一楼,穿过那道生锈的铁门。
脚步停了,老六在口袋里感受到了人类肌肉张力的骤变,耳朵往前转了九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