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济生堂后院是否有加工点的办法，苏晚词想了一个最简单的。她没有去翻墙，也没有去盯后门。当天下午她换了一身布衣，提着一个空药罐走进济生堂，站在柜台前说抓一副安神的方子。老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要几服。她说三服，然后趁老掌柜转身取药的时候侧了一步，余光扫过柜台侧面那道通往院子的门缝。门缝没有关严，透进来一段光线，能看见院子里堆着几摞东西，形状和木箱一致。墙角有一截铁皮烟囱，斜斜地伸出屋檐，和她昨夜在恒通当铺后院看到的是同一种结构。
苏晚词收回目光，接了药，付了钱，没有停留。她出了药铺沿着巷子走了半条街才放慢脚步，把那截烟囱的位置和方向在脑子里画了一道线。烟囱的朝向和恒通当铺后院的烟囱一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排烟——说明这两处用的是同一套设计图纸。
回到客店，裴长渊正坐在床沿上磨一把短刀。他没抬头，只问了一句：“看到了？”
“看到了。后院有烟囱，有木箱。”苏晚词把空药罐放在桌上，“恒通当铺、城南宅邸、济生堂药铺，三条线连在一起，各管一段。恒通做初加工，城南做中转，济生堂做打包和出货。货从济生堂出去之后往北走，终点是边关。”
裴长渊放下磨刀石，把刀收回鞘里。“你准备什么时候收网？”
“等下一批货离开洛阳。”苏晚词说，“现在收网只能抓到魏长林和济生堂的掌柜。如果等下一批货装车离开之后再动手，能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在路线上留下人证物证。”
裴长渊没有反驳。“那你盯着济生堂。我去恒通当铺后街再看一次，看看他们这两天有没有把剩余物料清走。”
两个人分头出了门。苏晚词在济生堂斜对面的包子铺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个包子慢慢吃。老掌柜一直在柜台后面没有离开，院子里的门一直关着，没有听到搬动箱子的声响。天色渐暗，药铺开始上门板，老掌柜放下帘子从里面锁了门。苏晚词看到门缝里的灯光亮了一阵，然后灭了，只剩下后院那间偏屋的窗缝里还有光透出来，很淡，像是一盏小油灯在烧。
她等了约半个时辰，那盏灯也灭了。老掌柜从后门出来，锁好门，沿着巷子往南走了。苏晚词等他走远，走到药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烟囱，已经没有余烟了。烟囱冷却了，说明今晚不干活。
她回到客店的时候，裴长渊已经回来了。他站在窗边，手按在窗框上，面朝院外的街道。“恒通当铺后院今天下午有人搬走了几口空箱，是往南走的。不像要跑，更像清场。”
“他们在分批撤。”苏晚词说，“济生堂今晚没有开工。如果连着几天都不开工，说明他们可能已经把最后一批货送出去了。”
“那批货在路上。如果能在路上截住，就能反推出终点。”
苏晚词在桌边坐下，把蝉翼笺从袖口里抽出来握了一下，温度还在平稳地传递。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包子铺门口吃包子的时候，有个扛着扁担的路人从药铺门口经过，不是空手，扁担上挂着两个青布包袱，走得不快不慢，一看就是经常走这条巷子的人。她当时没有太在意，因为这种人在洛阳老城里到处都是。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包袱的大小和她在恒通当铺看到的木箱尺寸接近。如果是同一个人背着同一批货，从恒通当铺后院经城南宅邸再到济生堂，形成一条完整的转运路线。但他们既没有在恒通当铺门口下车，也没有进药铺，说明他们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可能是直接从恒通当铺后院出发，经城南宅邸附近穿城北门出城，走苍梧关方向。他们在前面挖了另一条暗道，而她还没看到它的出口。
苏晚词把这个推测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放下蝉翼笺，切回现代。出租屋里有一条新消息，是情报来源发来的：“魏子恒昨天离开京城了，往南走。但走得不急，中途在一家客栈住了一晚。”苏晚词回了一条：“目的地是洛阳？”
“还不确定。但方向是洛阳。”
苏晚词放下手机。魏子恒也在往洛阳走，这件事比她预想的复杂——魏子恒如果只是账房先生，直接跑了就可以。但他走得这么慢，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反而像是在等什么人跟他汇合，好一起从洛阳离开。那根线的末端可能不在洛阳，洛阳只是第一个接头点，真正的出口还在更远的地方。苏晚词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会儿，蝉翼笺隔着两个世界传来的温度仍然平稳而持续，像一盏没有被夜风吹灭的灯。她攥着那截温度站起来，没有拉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明天还有时间，再等一天，看看那批货到底打算从哪条路出去，把兵分两路的最后一截缺口也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