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越笑越激动，越笑越大声。
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怨气和怒火，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直流，仿佛要把这些年来受的所有委屈，都通过这笑声发泄出来。
毛骧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能理解杨宪的心情。
换做是谁，被自己的死对头打压了这么多年，看到对方落得如此下场，都会这么激动的。
过了足足有几十息，杨宪才渐渐止住了笑声。
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表情。
“好！真是太好了！”
杨宪说道，“我盼这一天，盼了整整七年了！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毛骧笑了笑，说道：“杨大人，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走，咱们进去看看，看看这位不可一世的胡丞相，现在是什么样子。”
说着，毛骧催马向前，朝着丞相府的大门走去。杨宪连忙催马跟上。
来到丞相府门口，负责带队抄家的王千户连忙迎了上来：“参见指挥使大人！参见杨大人！”
毛骧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样？里面都控制住了吗？胡惟庸抓到了没有？”
王千户躬身道：“回大人，我们已经把丞相府团团围住，所有出入口都封锁了。
府里的人一个都没跑掉。胡惟庸正在书房里，我们已经派人把他控制住了，就等大人您过来了。”
“好！”
毛骧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现在，打开大门，进去抄家！
记住，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尤其是书房和密室，
一定要把所有的书信、账本都找出来！凡是可疑的物品，全部封存，带回锦衣卫衙门！”
“是！”
王千户应道，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锦衣卫校尉们大喊一声：“打开大门！进去抄家！”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朱红大门被锦衣卫校尉们用力撞开了。
上百名锦衣卫校尉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丞相府。
一时间，丞相府里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尖叫声、打骂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胡惟庸的妻妾们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孩子哭天抢地。
仆役们四处乱跑，试图逃跑，却被锦衣卫校尉们一个个抓了回来，用绳子捆了起来。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和门客，此刻都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乖乖地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毛骧和杨宪并肩走进了丞相府。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景象，杨宪心里感慨万千。
这座丞相府，他以前也来过几次，那时候的胡惟庸，高高在上，意气风发，府里宾客盈门，车水马龙，何等的风光。
可现在呢？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曾经不可一世的左丞相府，转眼间就变成了人间地狱，真是世事无常啊。
毛骧和杨宪穿过前院，直奔后院的书房而去。
书房门口，站着四个锦衣卫校尉，手里拿着刀，警惕地守着门口。
看到毛骧和杨宪来了，校尉们连忙躬身行礼。
“胡惟庸在里面吗？”毛骧问道。
“回大人，在里面，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他没出来过。”一个校尉说道。
毛骧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杨宪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和外面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胡惟庸正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摊开的书，看起来，他刚才正在看书。
看到毛骧和杨宪走进来，胡惟庸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着手里的茶，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毛骧看着胡惟庸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佩服。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这么沉得住气，不愧是当了这么多年丞相的人。
不过佩服归佩服，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毛骧走上前，沉声道：“胡惟庸，陛下有旨，你勾结党羽，密谋造反，罪大恶极。
现命我锦衣卫将你捉拿归案，打入诏狱，严加审讯！你可知罪？”
胡惟庸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看着毛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淡淡地说道：
“我知罪如何？不知罪又如何？朱元璋想杀我，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还安个谋反的罪名。”
“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毛骧厉声喝道，“胡惟庸，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放肆！”
胡惟庸冷笑一声，说道：“放肆？我再放肆，也比不上你们的陛下。
他当年不过是个要饭的和尚，要不是我们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他能当上皇帝吗？
现在天下太平了，他就开始卸磨杀驴，诛杀功臣，真是好一个千古明君啊！”
“巧言令色！陛下待你不薄，封你为左丞相，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
你不思回报，反而狼子野心，意图谋反，真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胡惟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甘，
“我胡惟庸自认为才华横溢，不输任何人，我辅佐朱元璋治理天下，整顿吏治，发展经济，
我为大明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可他呢？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他一直提防着我，猜忌着我。汪广洋死了之后，他更是步步紧逼，削夺我的权力。
我要是不反，迟早也会落得和汪广洋一样的下场！”
“所以，你就谋反？”
杨宪终于开口了，他看着胡惟庸，眼神冰冷，
“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就想把天下百姓再次拖入战乱之中？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胡惟庸转过头，看向杨宪：“杨宪？”
胡惟庸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贬到西北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着胡惟庸惊讶的样子，杨宪心里一阵快意。
他走到胡惟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说道：
“怎么？胡丞相，没想到吧？我回来了，我不仅回来了，还亲眼看到了你落网的这一天。”
胡惟庸盯着杨宪，眼神复杂。
他和杨宪斗了这么多年，对杨宪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他一直把杨宪当成自己最大的对手，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杨宪亲眼看着自己倒台。
“行了，别废话了。”毛骧不耐烦地说道，
“胡惟庸，诏狱走一趟吧。”
说着，毛骧对着门口的锦衣卫校尉们挥了挥手：“把他带走！”
“是！”
两个锦衣卫校尉立刻走了进来，走到胡惟庸面前，拿出绳子，就要绑他。
“等等！”胡惟庸站起身，厉声喝道。
两个校尉被他吓得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