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王悲惨的哀嚎声,回荡在御书房。
换成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肯定以为他受到的天大的冤屈。
一分恼怒,三分绝望,三分不甘,三分委屈,剩下九十分都是演技。
邺王混朝堂的本事绝对足够。
可惜……
他身边都是猪队友。
扯他后腿的原生家庭,以及单纯愚蠢的舅舅。
哪怕他全力输出,有心力挽狂澜,也完全没有作用。
甚至因为他好舅舅的垃圾操作,导致他在御书房里面如同小丑。
所有朝臣内心皆满是鄙夷。
同时使得赵官家都忍不住翻白眼,心中厌恶无比。
自从渣爹殡天,刘太后走人,他还从来没对别人有过如此恶心的感觉。
他这辈子最恶心的有两类人。
一类,像他亲爹。
一类,像那个姓刘的妖后。
他爹真宗皇帝自然不必说,在他眼里那就是天底下第一烂人。
好大喜功,刻薄寡恩,没有担当。
而那位刘太后,也自然不必说。
当年为了把他从太子位置上拉下水,换上自己抚养的儿子。
那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其中有一回就是用了邺王这种拉人下水的方式,意图搅和局势,使得他被亲爹猜忌。
邺王眼看自己大事不妙,马上拉梅呈安下水,牵扯出赵无极,意图挑拨朝堂各大派系矛盾,搅浑局势。
同当年的情况不说一模一样,那也是有七分相似。
这就等于给他老赵回忆了一下,那不愿回忆的来时路。
又让他想起了当年被拉下水,而被猜忌禁足,差点丢了太子之位,差点就丢了小命的经历。
想起了当年的事情,不免就升起了当年的心情。
对刘太后拉他下水,搅浑局面,有多么愤恨,此刻就有多么的恼怒。
看邺王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刘皇后。
赵官家眼眸顿时流露出了杀气,紧接着猛的一巴掌拍在御案之上。
“砰”的一声,暴怒传递到了御书房每个角落。
都没等人反应过来,赵官家怒吼声接踵而至。
“你还敢随意攀咬,可恨至极!”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哪怕是这位史上罕见的仁德之君,在暴怒之下依旧爆发出了强大的威压。
有不少朝臣都被赵官家的暴怒给吓得身形一震,连忙跪在了地上。
“官家息怒!”
文武百官齐声高呼。
御书房内官员跪倒一片,梅呈安也是随波逐流的跪在地上。
可心里面很是疑惑,搞不懂赵官家为何突然暴怒?
心说就算是演戏,也根本没必要。
而且这表现也不像是演戏,明显是真的暴怒。
难道是因为攀扯到了英王?
赵官家想要扶持英王赵无极做储君,因此才有了一系列安排。
诩王通倭……
邺王舅父侵地杀人……
事情败露都来自于赵官家的安排。
而他则是赵官家钦点的辅臣,因此营造出他废诩王,邺王的假象。
目的是给他在赵无极那里送人情,同样也是借用这种方式,把他彻底跟赵无极绑定在一起,断了他站队他人的后路,使得他只能支持力挺赵无极。
而邺王之前所言……
阴差阳错反而歪打正着,把赵官家的谋划给剖析了出来。
这就等于是在破坏赵官家的机会,很可能导致后续赵官家扶持英王赵无极的安排陡生变故……
梅呈安心里分析出赵官家暴怒,大概率是因为邺王给他的计划增添了风险。
殊不知……
赵官家暴怒原因,单纯就是因为少年时期遭受的意难平。
邺王也顾不上分析赵官家暴怒的原因,因为他早已经被帝王之怒给吓得心惊胆颤。
自从被过继为皇孙以来,赵官家的形象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和蔼可亲的老人,
之前勋贵不法赵官家发怒过一次,可因为挨打的不是自己,他对帝王之怒感触不深。
如今直面帝王暴怒,他也算是感受到了压力。
汗如雨下……
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让他很清晰的感知到心脏的疯狂跳动,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但仅仅几秒钟……他就咬牙决定头铁到底。
事已至此,早已经没了退路,必须要咬牙撑下去,必须要拉梅呈安下水,拉赵无极下水,必须要把水搅浑。
“皇爷爷……孙臣……孙臣句句肺腑之言!”
“孙臣真的是冤枉的,您怎么就不能明察秋毫,偏偏信梅呈安这奸佞啊!”
“若皇爷爷如此,孙臣唯有以死明志,撞死在这御书房……”
邺王红着眼眶大吼,活脱脱一副老实孩子,被冤枉被欺负急眼的模样。
表演的绝对是相当有水平,看不出半点痕迹。
看的文武朝臣皆是心中敬佩,要不是他们事先知道答案,肯定会被邺王给骗了。
同时又纷纷盯着邺王,眼神中闪烁着迫切。
至于邺王说要以死明志,他们是没有半点在意。
因为他们都明白,邺王为了自保无所不用其极,他不会真的撞柱。
恰好,邺王想的也是不会有人看着他撞柱,只要他做出撞柱的姿态,肯定会有人阻拦。
因此,邺王一番情绪充沛的陈词以后,当场朝着御书房内的柱子狂奔而去。
而且刻意选择周围朝臣比较多的那根梁柱,方便朝臣把他拉住拦下来。
可结果……
在他冲向梁柱的瞬间,梁柱周围朝臣纷纷后退,竟然在瞬间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这下邺王直接傻眼,在即将撞上梁柱的刹那,猛的急刹车停了下来,然后懵逼的看向周围朝臣。
“……”
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空气中弥漫起尴尬。
邺王:你们怎么不拦着啊?
朝臣:你踏马倒是真撞啊?
“砰!”
又是一声巨响,赵官家再次拍了桌子,吓得邺王猛的跪地。
勇气比打仗更加现实,打仗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而勇气是一次不成,一辈子内向。
最关键他刹车成功,没有撞上梁柱,他的表演就已经露馅,更不用说赵官家拿起御案上的邺王府腰牌,扔到了他的面前。
邺王捡起腰牌,顿时脸色苍白。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