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凉了?”叶苏没有怀疑。
现在虽然是夏天,可这里是行宫,本身便建在半山腰上兼地势开阔,晚上开点窗户屋子里便连冰都不用放,跟宫里完全不同。
叶苏只会想是不是昨晚不小心多吹了风。
姜照益依旧一脸难受。
他就那样躺在床上,眼皮低垂,嘴角下撇,一副虚弱难受的样子。
他的脸色一贯苍白,加上现在怏怏的模样,让旁人对他生病之事深信不疑。
至少叶苏就是这样。
她催促道:“那胡太医你快去开药吧。”
煮药也是要花时间的,迟喝一会儿人就多难受一会儿。
胡太医:“......”可是陛下根本就没生凉病,怎么开药?
不过很快他便想通了,反正陛下每天都是要吃药的,贵妃娘娘又不懂药理,随便弄点什么补身子的就行了。
“是,那娘娘这几日要注意着,不让陛下反复受凉就行。”太医道。
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骗贵妃娘娘,他只管配合就是。
叶苏点头答应,胡太医跟着德海公公下去开药去了。
等人都走了,她才坐下来关心地问:“头很痛?要找个擅长按头的嬷嬷来吗?”
宫里有懂得帮贵人放松身体的嬷嬷太监,虽然治不了凉病,可缓解缓解头痛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用了,朕想好好歇歇,你陪着朕就好。”姜照益轻声道。
叶苏没有多想,立马便答应了:“好,我哪也不去。”
小病秧子这副身体就是麻烦,要是能治好就好了。
“累着你不能去春锦园了。”姜照益歉意道。
叶苏却道:“这有什么,不去就不去嘛,不急这两天。”
这回再不说规矩了。
姜照益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生病时叶苏对他的态度往往是最好的,从小住在侯府时便是这样,只要他一生病,两人便会“停战。”
用在这时候,她同样什么都会答应。
姜照益“生病”了,在栖迟阁住下,叶苏就负责照顾他,盯着他喝药和每顿用膳。
虽然不出门,可他也不是真的全程躺在床上,吩咐德海公公在栖迟阁另外弄了个书房,每天就在那里处理外面的事情。
在萧王的针对报复中,康王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对方牵扯,这正方便了姜照益暗中的动作。
“南淮叛乱已起,民变已经压不下了,百姓们都在怒斥康王爷在自己的封地上实施苛政,仅是这五年来,搜刮民脂民膏就高达百万银两之数,百姓们活不下去了,纷纷造反。”
德海公公低头禀报。
康王在封地实施苛政之事是真的,可此前百姓的怨声载道都被他强硬压下去了。
姜照益既然要对他动手,便从各个方面入手。
先是人心离间,从靖西将军到承远伯、刑部左侍郎等人身上,让朝臣们看清康王的算计与无情。
再散布谣言说康王猜忌心重,早怀疑手下人对他不忠,才冷眼旁观。
再加上引入萧王与他相争,提前防止两人生出联手的想法。
这招成本最低,从康王近段时间的焦头烂额来看,也是最有成效的。
除了上京的事,姜照益同时派人前往康王的封地南淮。
他们化作普通人混入百姓之中,以口舌鼓动还有暗施米粥等行为,引动百姓对康王发起反抗。
民变!
这项罪名一旦扣上,康王便再也洗不清了。
“奏折什么时候送过来?”姜照益道。
他的消息当然比其他人更早一步,只待事情传至上京,御史上本,他才好名正言顺处理。
德海公公道:“后天御史将会参奏,最快三日后奏本便会送到行宫来,在此之前,康王爷不会收到消息。”
姜照益眼睛闪过冷芒:“三日后,正好。”
他也能预见康王不会乖乖认命,接下来必然会反击。
然而,姜照益要的正是康王出手。
他很清楚康王的心理。
对方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付出些许耐心,时间一到,姜照益这位皇帝侄子自己便会倒下了。
那时再出手,他的对手就只是其他宗室,而且以他先皇嫡脉的身份,康王的胜算本身就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只需要一点耐心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靖远将军倒了,康王没有理会,保持了沉默。
左史齐询一家被除,即使他已经猜到出手的人可能是宫里的,也忍下了。
看似窝囊,实则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成果。
姜照益却不能容许他再稳坐高台,定要想法子逼迫他动手。
这次的夏猎,目的就是隔开康王与上京的联系,分化两王,方便部署。
这回,康王再也没法子再忍了,南淮因他而发生民变,姜照益作为皇帝,完全可以以此为理由治他死罪。
“陛下,万一真把康王逼急了,造反怎么办?”德海公公有些担心。
一个王爷,造起反来也不知道会有多大能力,再怎么说对方也在朝中经营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点底牌都没有。
现在他们可不是在京城,而是在潇山,若对方决心造反,他们作最多的准备也难完全排除危险。
姜照益面无表情地道:“想猎杀最强大的猎物,猎人本身也同时处在最险的环境中,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大的诱饵。”
时不我待,天不眷他,时间与寿命并不站在自己这边。
想要引敌人出手,总得给对方一个机会。
陛下竟要以身为饵!德海公公震惊地想。
可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在啊,陛下不曾为她们考虑考虑么?
仿佛知道德海公公心中在想什么,姜照益眼神尽是淡然:“朕要失败,她们本身也活不成了。”
尤其是叶苏。
从前他想着,那些人爱怎样就怎样,皇位给他们,自己只管给母后留条活路就行了。
可现在叶苏怀孕,他不趁着自己身体情况还行的时候扫清这些人,一旦倒下了,她们估计只能给自己陪葬了。
关于张玉珂那里太多未知,他并没有提前预知的本事,只能一切按最坏的打算去计划。
既然反正都是死,怎么个死法,他想挑挑。
德海公公:“......”
即使服侍这位陛下的时间已不短,德海公公依然会为其的真实心性暗暗感到震惊。
放眼天下,这就是最大的赌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