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缚指 > 88. 本草
    变换的阵法多日不停,铭道人已然筋疲力尽。忽然,眼前出现郁皎月的身影,明明灭灭,似在眼前又不在眼前。

    他眯着眼确认了半晌,怒目圆瞪,指着郁皎月就开骂:“简直儿戏!还不快将阵法关闭!”

    郁皎月道:“师兄急什么。不如看看这个?”抬起自己的手递上前,叫铭道人看清楚。

    “你!”铭道人视线聚焦在郁皎月袖下煞白的双手之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惊恐地朝后去一步,猛地抬眼望向郁皎月,颤颤巍巍地道:“这……”

    郁皎月收回手,心里忽然平静了:“其实,至少我的右手是能救的。当年我们回来的及时,又有我朋友带来的仙草,怎么会救不回来?”

    铭道人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双脚不自觉地往后退,却在碰到阵法的瞬间吃痛收回。

    “至于我的左手和腿……”拖长了音,却不继续往后说。皆因二人心知肚明。

    “你……”铭道人的心脏开始猛烈地挑动,身体的血液开始凝固,他害怕了。

    郁皎月的身影变得清晰,铭道人更能看清她新接的、如真人手脚般的新肢。

    “你把他们怎么了?”半晌,铭道人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正是冷静过后,才更觉得可怕:郁皎月,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心思?

    郁皎月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你这新肢,我观其使用不输原肢,是人骨?”

    郁皎月不答,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消失了。徒留铭道人在原地抓耳挠腮地猜测。

    猜测越多,才越可怕。配着无时不在运行的阵法,足够消磨一个人的精神。

    他,一个工于心计的人,会更容易在猜测中崩溃。

    付语娆一路返回,却并没有回去住处,而是隐匿了气息朝前山大殿处去。她清楚,大殿之前是主殿,但大殿之后却是有间内室。鱼怜相不常在幽莲谷,纵使回来,也只会住在哪里。

    白日她在大殿中隔得太远,不清楚鱼怜相受了什么伤,晚上夜深人静,倒是可以去看看。

    她一路躲开巡守的视线,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很快来到了主殿侧面的楼阁后,正与内室的位置平齐,但距离稍远。她立在楼后,聚精会神,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变得与铁线莲一致,这才敢继续朝内室的位置靠去。

    待到了殿后,她精挑细寻了个缝隙,将自己腕上的藤丝塞了进去。藤丝顺着狭小的缝隙钻进殿内。

    付语娆屏息凝神,通过藤丝观察着室内。室内空间不大,显然是供间隙休息用的,不过此时却是被鱼怜相作卧室用了。屋内用品繁多,一连几排书架,紧接着就是书架前的一张书案和角落里的一张窄榻,都堆着不少书卷。

    俨然书房卧室混用。

    藤丝转了个头,又看见另一头堆着不少匣子的桌子,匣子虽多,摆放却十分有序。付语娆控制着藤丝爬到那张桌子后面,探头去看,却猝然对上鱼怜相的左手。藤丝一惊,嘎巴一下松手落下,以迅雷之势躲到了桌脚后面。

    付语娆不知何时蹲在了大殿外几十里处的草堆里面,见状“哎呀”一声,懊恼道:“我就说怎么没看见她。居然在这儿。”

    地面的影子晃了晃,藤丝盯着地面,见鱼怜相似是拿起了什么,朝榻边去了。藤丝调动身体,趴在桌脚后面盯着鱼怜相。

    只见鱼怜抱着一个小匣子,走到榻边时顿了片刻,伸手将卷轴拂落,用脚踢了踢。待空出位置后,挥手将窄榻收了去,换了张小床出来。

    付语娆看着,觉得这床虽小,但怎么也比榻舒服。心里忽然舒服了些。

    下一刻,就见鱼怜相坐到床边,小心地打开匣子,拿出一个锦囊。锦囊虽新,可其上的花纹却是有些旧了,不像是近些年时兴的纹样。

    付语娆看着,愣愣地张开嘴:“怎么……有点像天瑶山的东西。”

    紧接着,鱼怜相打开锦囊,从中掏出几株仙草,枝叶仍绿,保管得很好。但付语娆还是一眼看出来了:那几株仙草绝对有些年头。

    就在她还在琢磨这些草是哪年的,余光忽见鱼怜相二话不说,一股脑将它们直接塞进嘴里了。

    “哎!”惊得付语娆下意识起立,“不是这么吃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位置,尴尬地抹了把汗,瞥了瞥空无一人的四周,蹲下身子继续通过藤丝观察。

    鱼怜相面无表情地嚼着,嚼着,咽下去。又将锦囊里面其它的草药一一拿出,再一一放回。

    付语娆看得心惊,生怕一个不注意鱼怜相又全给吃了。但好在是没吃。仅仅只是拿出来看了眼。

    但她对此还是颇有微词:“以前不是天瑶山的吗?对药理是一点都不通吗?学哪儿去了?”

    可鱼怜相哪知道她呢?收起草药放好锦囊,就开始脱衣。

    付语娆瞪大了眼,下意识放缓了呼吸。来了。马上她就能看到鱼怜相的身体了。

    单薄的衣物自肩上滑落,雪白的肌肤一寸寸露出。

    付语娆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住。

    衣物缓缓下滑,下滑,露出了里面的纱衣。

    好吧,还有一件。

    但鱼怜相显然是没打算脱了,拾起外衣撂到桌上,侧身躺了下去。

    不过好在纱衣半透,还是叫付语娆看清楚了。

    腰腹有伤。

    隐隐有血渗出。

    结合鱼怜相喂给自己的那几株草,付语娆大致确认了伤势。抬手唤回藤丝,暂且返回了住处。

    次日天明。

    付语娆在花海之中看见了一道久违的身影——花妖明晓。

    萧芫良一如当初般,看见明晓就凑了上去,面带红晕,矫揉造作:“明晓,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呀?”

    付语娆别过脸去,赞叹萧芫良脸皮之厚,可谓立地而不动如山,堪比城墙。

    明晓微笑,却不看他。反而将目光移向了付语娆:“贾花匠,我在外面太久了,花枝都乱了,你能帮我理理吗?”

    付语娆不清楚鱼怜相打的什么算盘,点头应下。

    自从发觉明晓空有躯壳,她就再也不能以常人之目光看待她了。因为她实在不能判断,哪句话是出自明晓,哪句话是出自鱼怜相。

    亦或者,从来就没有花妖明晓。

    “好啊,现在吗?”

    她朝明晓回以微笑。

    明晓无视萧芫良,走到付语娆身边,熟稔地挽过她的手:“我们去屋里吧。”

    付语娆警惕道:“不需要吧,以前不都是在外面?”

    明晓笑着歪了歪头,神色平常:“行吧,那就在外面。”嗖的一下化作一株妖气熏天的铁线莲。

    是一株与以前不同的铁线莲。隐约能看见当初的雏形,但已经不像了。

    “你的本体……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明晓回她:“没有不一样啊,以前也是这样,贾花匠忘了吗?”昂了昂顶芽,示意付语娆动手。

    付语娆伸过手,突然将目光对向萧芫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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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你要看吗?”

    萧芫良干笑:“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

    付语娆打断:“介意的。”笑眯眯地开始赶人,“要不你去对对你的妖魔名录?别搞错了。”

    付语娆盘腿坐在花海之中,手指拨过花妖的茎来看。没有萧芫良打扰的环境一下安静了不少。

    她剥去了几片泛黄的叶子,问:“你去哪儿了?”

    明晓道:“矿洞。”

    “矿洞?”付语娆开始回忆,可不记得那天晚上有看见明晓。

    明晓抖了抖:“对呀,最里面有些地方他们不方便进去,就我去啦。”

    “我记得不是前几个月才发现吗?既然要你帮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明晓声音雀跃:“我也以为要好久呢,可是阿相今早来接我了。我再也不用去了!”

    “她今天去接的你?”付语娆脑中闪过昨日鱼怜相粉黛都遮不住的苍白,觉得不太可能。

    “嗯嗯,她找妖,顺道就接我回来啦。这会儿……嗯,对,应该又去矿洞了,她可忙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付语娆忽然又觉得有可能了。若有急事,负伤出行也不无可能。

    想起昨夜的草药,趁明晓不注意,付语娆放开了手腕的藤丝。藤丝顺着大地游走,不多时就钻到了前山,一个扭身,又进了昨晚那间内室。

    鱼怜相果然不在。

    它顺着记忆,找到昨晚那个匣子。打开,翻出了锦囊。弯腰一勾,带着锦囊从正殿绕了出来,一路绕到住处。

    付语娆又和明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忽然装作惊讶的样子,随便找了个借口,跑了。

    她风风火火赶回住处,一回来就直奔锦囊而去,打开一瞧,里头药材种类繁多,干的嫩的应有尽有,纵使是虫药,也有不少,不过全是死了晾干的。

    她回忆着鱼怜相的状态,眼前又划过她纱衣下若隐若现的伤口,手疾眼快,迅速挑了几种出来。思虑再三,又犹犹豫豫捡起几味猛药添入。

    “这些……应该够了吧。”

    她想,以鱼怜相的修为都没法解决,这伤实在是不容小觑。手顿了顿,又添了几味药。

    待将余下不需要的放回锦囊后,付语娆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各类药材,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才叫够了。”

    但新的问题随之显现。

    究竟是直接煎的好,还是磨碎了制药丸的好?

    她扫过桌上密密麻麻的药材,浑身一颤:“这要制成药丸,得多少啊。折磨她还是折磨我呢?”

    晃了晃脑袋,遂决定,直接煎的好。

    而且途中还可以适当的增添法力,结合其中几味仙草的药力,势必将药效提到最高。

    “不错不错。”

    她愉悦地将药材收拾好,翻箱倒柜找出来个炉子,去楼下随意堆砌个土灶,点燃自己一根干了的枯枝丢进去,放上炉子,又翻遍全身掏出来几瓶仙露,倒进炉子里就开始混着几味药材小火慢煎。

    一般来说,若尽是凡草,那她完全可以施法速煎。但问题是这里面有仙草,鱼怜相的伤口残留有法力,要想破开,每一株仙草的药效都要控制在毫厘之间。

    她实在是不敢随意施法干扰。

    “忽然觉得好累。”

    她抬头望了望天,正如自己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漫漫煎药路。

    “有点后悔了是怎么回事。”

    她蹲在地上,一瞬间仿佛沧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