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缚指 > 86. 簇影
    殿内,鱼怜相松了口气,身体一下就瘫软了,捂着伤口的手微微用力了些。墨玉垂珠赶快化作少女上前,扶着鱼怜相就往内殿去。

    沂风的剑不普通,留下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鱼怜相。若是别的外伤,鱼怜相忍一忍就过去了,偏生最磨人的却是那道贯穿伤。痛得她双腿直打颤。

    实在是忍不了。

    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是个能忍耐的性子。

    年少时,不过学不会剑法,便天天躲在后山偷偷摸摸的哭鼻子。后来婉兮身死,她更是发了疯的修习禁术,甚至一度走火入魔,险些失去神智。

    若不是后来……

    她抬手抹去脸上厚重的粉末,露出那张苍白到极致的脸。她天赋异禀,修行以来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

    伤口的疼痛蔓延至神经,不断骚扰着她。渐渐的,竟然激起了几分怒火。

    墨玉垂珠眼尖看出了鱼怜相的神色不对,将她扶到床榻之上后,便悄声退了出去。

    “沂风……是霜汀宗。”

    鱼怜相目光直直地盯着边上摆放着的双鱼环珠,神思游离,置在榻上的另一只手渐渐攥紧。

    她本以为,霜汀宗没了觅闲,总归会安分一点。可昨日之事却是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仙门之中,但凡传承稍久些的宗门派别,无一不重师道孝道。沂风仙逝已久,可霜汀宗宁愿违背道义,也要做这大逆不道之事来取她性命。如此固执,只怕会与她不死不休。

    她微微低了低头,脑里开始算计。

    另一边,付语娆回了后山,找到萧芫良,在他旁边坐下,抱膝发了会呆,也学着萧芫良的样子躺下。期间,毫不客气地将萧芫良脸上的卷轴拉过来,盖在了自己脸上。

    阳光隔着眼皮刺入,萧芫良睡得好好的,忽然感觉眼前一片亮光,一下惊醒了。

    遮了遮阳光,扭头,看见付语娆来了,道:“我当是谁,你不是去找鱼怜相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付语娆说到:“找了,被赶了呗。她是昨天回来的?”

    萧芫良双眼适应过后,放下手,避开太阳望向天空。白云悠悠。

    “是啊。怎么了?”

    付语娆问:“她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萧芫良脑里闪过鱼怜相当时鲜血淋漓的模样,连连否认:“能有什么异样,跟之前一样嚣张。”试探,“你发现什么了?”

    付语娆道:“没有。只是感觉她今天有些不一样,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其实并不是。

    她发现了异样。

    虽说一开始确实没能注意到,但就是那一瞬间的阴沉,叫她发现了。鱼怜相的脸上抹了粉,勉强遮住了病容,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粉下掩盖着的苍白。

    很难想象她那样的人,竟然能被伤到不得不施粉黛遮掩脸色。

    这几天,她究竟做什么去了?

    付语娆有些担心。如若叫萧芫良看出蹊跷,难保不会传讯外界。幽莲谷层层防护密不透风,但诉机宗可是传承数千年的第一仙门,正如她与屈弥,萧芫良也有手段避开幽莲谷耳目与铭道人联系。

    一旦鱼怜相身负重伤的事情叫外界知晓,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思及至此,她问:“你这几日,有与铭道人联系吗?”

    展开的卷轴盖在脸上,萧芫良看不见她的脸色。开始琢磨她问这话的意图。

    “没有。这不是还没摸清嘛。”萧芫良打了个哈哈,坐了起来,“所以咱们更得抓紧干了。为了咱们的大计,综合妖魔实力势在必行。走!起来!咱们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付语娆脸上的卷轴被萧芫良拿了去,眼前亮了起来。她强颜欢笑:“说的有道理。”不情不愿地被萧芫良催着起了身。

    幽莲谷外五百里,簇影带着蒋可一路追寻,总算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俞葭子的尸首。可沂风的尸首却是不翼而飞,任凭她们怎么追寻,也没能找到。

    簇影在现场徘徊,空气之中隐约残留着好几种气息。除去沂风、俞葭子、鱼怜相外,至少还有三……不,四种。

    “会是谁呢?”

    其中,有一股极其浓烈的气息,簇影很快判断出那是属于魔的。应该是鱼怜相的下属。可另外三种呢?

    “傀儡……”簇影眉梢微动,“是了。有褚家人的气息。”

    蒋可安放好俞葭子的尸首,飞身过来,拱手:“代掌门,可以了。”

    看见簇影神情凝重,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对?”

    簇影点点头,又仔细感受了一番,总觉得余下的两种气息十分熟悉。该是出自天瑶山,可会是谁呢?

    “天瑶山的半仙,只有屈弥吗?”

    蒋可回:“嗯……不出意外。天瑶山除去屈弥、陌摇两位外,另几位皆出身于已断了的两脉,修为不高。不过辈分比较高而已。莫非是他们插手了?”

    摇摇头觉得不对:“可天瑶山没落已久,传承单薄,弟子也寥寥无几。相对于同地位的其它仙门,可以称得上一句寒酸了。纵使是屈弥,也不过方入半仙之境。岂会是沂风掌门的对手?”

    心底也觉得难以置信。只能将一切归咎于鱼怜相。“应当是鱼怜相,她吸食了那样多的妖魔,能与沂风掌门一战也不无可能。”

    簇影却不这样认为:“当时一定有旁人。”开始回忆天瑶山她认识的所有人,心里蓦然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随着这个猜想越来越清晰,她的身体也忍不住因震惊而颤抖。

    “蒋可,你说,鱼怜相一百年前的叛离之举,算不算挑衅?”

    “当然。”

    “既然如此,为何天瑶山不派人追杀呢?”

    “……”蒋可一愣,有些答不上来。印象里,当时鱼怜相一事轰动众多仙门,他们都默认天瑶山的愤怒,可如今想来,貌似天瑶山一直都没有什么实际表示。

    哪怕是一开始的仙门围剿,天瑶山的参与也是屈指可数。那是,他们都当是天瑶山没落,无人可用。

    蒋可犹豫道:“可……之前议和,天瑶山不是将自家的宝物……”

    “不!”簇影打断道,“如果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那宝物在谁手上,又有什么分别?”

    越说越觉得可怕,这种猜测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天瑶山每每都言,自家的叛徒自己处理。可这么些年了,也没见着他们处理。”将目光落在残崖上,心里开始对比那两种来自天瑶山的气息。

    很相近,若非她感官灵敏,也无法这样快发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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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异样。

    除了屈弥,还有谁?

    当即对蒋可道:“我想,我可能得去趟天瑶山。”

    低头飞速转着眼珠,定了定神,飞身朝天瑶山去。临走时,叮嘱蒋可将俞葭子带回,守好霜汀宗。

    她一路风风火火往天瑶山的方向赶去,路上,还不时地回忆着天瑶山众人的一举一动。忽然又想起来,觅闲死时。

    心中不免一阵悲痛。

    她与觅闲入门晚,当时沂风已然功法大成,时常闭关苦修。师父又年事已高,迟迟不能突破瓶颈,眼看着寿数将近,也无力去教导她们。因此她们两可以说是相互扶持、相互学习。今日你教我点什么,明日我又教你点什么,等两个人都学不会时,再一同去找师父请教。

    可谓是形影不离,感情甚笃。

    如若天瑶山和鱼怜相真的是一伙的……她实在是不敢想象。

    天瑶山山门,值守弟子见了簇影,有些疑惑,上下扫了眼她的穿着,疑惑道:“敢问……您……”

    “霜汀宗代掌门簇影,要见你们掌门,去说一声。”

    簇影停在门口,弟子听了,转身正准备禀报,就见屈弥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掌门。”

    屈弥挥了挥手,那弟子随之让开。

    “簇影?哼!你还好意思过来?”屈弥冷笑一声,先发制人,“沂风的尸首,你们霜汀宗也敢动?如此罔顾人伦,与妖魔何异?”

    簇影愣了愣,气势首先就弱了一分。道:“所以,当时真的是你?”

    屈弥大方承认:“对。若非是我,难道你想看沂风逝后还要在鱼怜相的手上受辱?”

    簇影面露疑惑,方才路上的各种猜测一下全淹没了:“那……沂风师姐的尸首呢?”

    屈弥道:“尸首?你觉得,那么大的动静,尸首还会在吗?”

    放缓了表情,苦口婆心:“鱼怜相修行邪术,实力高强,若要对付,实非一日之功。你们……哎,又何至于心急至此。竟然……哎!”

    簇影被一顿好说,直接被说得没了脾气,惭愧的心情一下就被唤醒了。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却被屈弥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可既然你去了,沂风师姐也在,何不合力以诛妖邪?”

    屈弥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实在是不行。鱼怜相的功法古怪,我曾听师父提过,她的实力远不止如今显露的这些,若是贸然动手,只怕会波及生灵。难道你霜汀宗觉得,幽莲谷外千里就只有妖魔吗?”

    语气又重了几分。

    簇影无地自容。心里的怀疑也因羞愧烟消云散。这个哑巴亏,她只能咽下了。

    “……抱歉。”簇影抬眼,“不知天瑶山所言,是否为真?你们真的会处理她,是吗?”

    屈弥道:“我们从一开始就说过了。”面容显露一丝悲伤,将簇影带到了后山。

    没了铁线莲的后山,一片荒芜,零星有些杂草生长。

    屈弥道:“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天瑶山的术法你也知道,讲究‘束缚’。可鱼怜相是何人呐?想要对付她,仅一花一藤如何能够?我们之所以愿意将家师所留宝物给予她,也是希望能创造一个时机。”

    回头,愁容满面地看向簇影:“代掌门,您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