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缚指 > 75. 孰为王
    久久沧桑,扑着翅膀躲进云里,沿着付语娆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翅羽翻动,身躯飒沓如流星,划破一团又一团的白云。终于在付语娆将要抵达阴山境内时追上了她。

    阴山势微,却难得的一派祥和。边境线上虽与别国一样,驻满了军队,却不乏能看见些百姓的身影。继续深入,远离边境的农田竟无一荒废,哪怕曾经因战火被迫废弃过,如今也陆续复垦。甚至,不少士兵在训练间隙还会随农民一起锄地。

    实在是罕见的宁静。

    付语娆心有动容,这实在不像是短短数月就能做到的。

    她寻了一处无人地,缓缓落下,开始用脚感受这片土地。她穿过村镇、越过田野,一步步朝王都走去。

    路上,途径一处,见一玩世不恭的少男,手指勾着水壶带子,边走边旋。待到某处时,陡然停步,猛地蹲了下去用手舀起一捧土,置于口鼻前,闻了闻,又舔了一口。在嘴里品味半天,才面带疑惑地道了句:“这土……到底行还是不行啊?”

    “你说什么行不行?”付语娆站在十丈开外,冲他喊到。

    那少男回头:“哟,你是哪家的姑娘?”指了指脚下,“我在想,这里开阔宽敞,好种地啊。农,民生之根基,要想国家强盛,农必不可少。不过我不通农桑,也瞧不出这土的好坏。”

    付语娆靠近几步,瞥了眼,道:“这土么……能种。这一片都能种。不过大抵是以前没种过,土不行。你可以种些好长不值钱的植株,来年开春翻压入土,再种粮食。”

    少男眼眸一亮,佩服道:“姑娘博学多才,在下佩服。不知姑娘可否有兴趣指导我朝一二?”表露身份,“在下乃阴山王羲灏,不知姑娘名讳?”

    阴山王?

    这么巧吗?

    付语娆余光扫视一圈,想着阴山朝中事忙,阴山王又新上位,亲自来看农地也是不无可能。道:“散仙穗仙姑座下,付语娆。”

    “穗仙姑!”羲灏声音大了几分,浑身止不住的激动。他万万没料到,鱼怜相给他推荐的人会是穗仙姑座下。要知道,穗仙姑的农桑之术可是所有仙家中说一不二的存在,既是她的弟子,那这阴山上下所有农事岂不是皆有所依了?

    付语娆嫌弃道:“这么激动做什么?”

    羲灏贱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忽地郑重一作揖:“付姑娘,西方如今情形有目共睹,几国之王谁能堪当大任?唯我而已。穗仙姑一向以仁爱闻名,您是她的弟子,想必也不愿看着西方子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羲灏今日愿以阴山王的身份,厚着脸皮求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你……”付语娆开口,欲言又止,“不好意思,我想我大概帮不了你。”

    羲灏心里一冷,眼神变得凝重。“姑娘……”

    “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选。”

    羲灏心里刚熄灭的火焰瞬间又燃烧了起来。

    “她也是穗仙姑座下,农桑之术比我强。”默了默,道,“也比我心善。”

    “这……那便多谢姑娘了。”

    当夜,付语娆回了安岩军营,拉住步履匆匆端着盘药汤的未稀,接过她手里的药,放在边上。“你跟我来。”

    未稀指了指药汤,道:“可是……”却被付语娆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军帐内。

    付语娆问未稀:“你不是要种地吗?我给你找了块地,你去种吧。”

    未稀诧异:“啊?”眼睑微张。放心不下安岩士兵,道:“可是外面……”

    付语娆握住她的手,“这里我替你,要是一切顺利,说不准很快就要统一了。”

    未稀震惊:“啊?他们都打了一百年了,怎么说统一就要统一了?”

    付语娆道:“那是以前。总之现在不一样了,你直接去阴山王宫,找阴山王。他可就等着你种地呢。快去!”三下五除二就将未稀催到阴山去了。

    而她呢,接替了未稀留下的一切事宜后,与粟霖大眼瞪小眼。

    “齐姑娘呢?”

    付语娆松了手上的捣药罐。这座军帐内就她与粟霖二人。此刻,粟霖明显因为找不着齐未稀而着急。

    付语娆沉默了片刻,有些尴尬。她总不能跟粟霖说,她把他的军医弄到别国去了吧?未免太不道德。

    “……将军觉得呢?”付语娆将问题抛回粟霖。

    粟霖警惕地盯着付语娆,道:“如今我军与邑泰时有摩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全面交锋。依齐姑娘的性子,她必然是不可能此时离开的。你做了什么?”

    付语娆轻笑一声:“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叫她去阴山种地去了而已。将军有所不知,今日我无事,沿着边境线绕去了邑泰与阴山。将军可知我看见了什么?”

    粟霖不语。其实看付语娆这模样,他大概也能猜到些什么。加之近些天频繁的与齐未稀交谈,他的心早就动摇了。安岩王的心里,从来就不曾将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当回事。

    “阴山的子民不说多安居乐业吧,但至少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他们可比你们的子民有生气多了。他们的王出身仙门,可为了国家的平和,尚且能对一个凡人出身的岷东王卑躬屈膝。你们的王呢?”

    是啊,我们的王呢?

    粟霖扪心自问,他们王没有法力时,都能联合妖魔大肆进攻别国,若是有了法力呢?只怕是要亲自上场大杀四方,以全他帝王霸业。他从来不会将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至少,在拿到帝位之前,绝对不会。

    而且……

    他忽然又想起多年前,妹妹在边境被捕后,他多次请求大王以物换取妹妹活命。可大王却充耳不闻,只担心岷东多了个於菟,他们是否还能打得过。

    粟晴,可是比他还要勇猛的大将啊!为安岩冲锋陷阵那样多年,于公于私,都该保她一命。

    可大王……

    或许是有了火尾、驺老那样远超凡人的妖魔,他们这些原本重要的将领都变得不重要了。

    “你说的对。”粟霖的双眼黯淡下来。要推翻一个人多年的信仰,无异于是要这个人亲口承认自己的前半生全是错误。

    很难。

    但失望不是一天凑成的,是无数个日夜的积累。哪怕此前忘记过,可终有一天,它们会簇拥着向你涌来,避无可避。

    “可我能怎么办呢?”

    粟霖迷茫了,也认命了。他无力去改变。

    付语娆拿起捣药杵,继续捣起了药,“现在的你确实没办法,只要稍稍动一点反心,我想火尾不会放过你的。不过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你只需要盯紧了,在它来临的那一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就好。”

    粟霖问:“那你的选择呢?是阴山吗?”

    付语娆道:“我有什么可选择的?几国的国事可从来不是我的问题。”将捣碎的草药倒进碗里,“就算今日我在这里,明日我依旧是想走就走,随时可以脱身。可将军不一样,你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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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身吗?”

    粟霖不答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付语娆手上,却显然是在走神。

    付语娆将捣药罐简单清理了下,拿起碗朝外走去,再不理会粟霖。

    军营之中伤兵不少,此前夜袭邑泰不仅没能落得好,反而弄得这边哀嚎连连,得不偿失。付语娆掀开其中一间军帐,被迎面而来的热浪冲了个趔趄。

    她皱了皱眉,道:“怎么不通风?闷成这样伤能好吗?”随手将药碗放在一边,卷起了帘子。

    火尾不知何时来到付语娆身后,幽幽出声:“付姑娘。”

    付语娆手一顿,若无其事地将帘子卷好,拿起药碗,回头微笑:“我不是说过,你再骚扰我,我就弄死你吗?”

    火尾道:“我也说过,我不信你敢。”

    付语娆冷哼:“那可不好说。”又放下手里的药碗。手起,电光火石间,一掌就将火尾轰到外头。

    轰的一声,扬起满地灰尘。

    附近的士兵纷纷探头朝外望。

    付语娆拍了拍手走出来,眉眼带有三分冷峻,“火尾,你当我开玩笑吗?”

    火尾支起身,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愤恨地看向付语娆。他怎么也想不到,付语娆真的会动手。

    “你要是敢杀我,等对面知道安岩就该血流成河了!你怎么敢!”

    付语娆冷了脸色,抬手唤出一根稻穗,挥手就向火尾抽去。“我不以法力掺和凡间事,但你是妖,杀你,天经地义!”

    火尾眼见着稻穗朝他抽来,手一挥,散出无数带火的羽毛,试图以火烧去付语娆的稻穗。哪成想那稻穗却是径直从他层层羽毛中抽过,唰地一声将他抽飞十余丈。

    他的火焰,对付语娆的稻穗没有丝毫作用。

    半空中,被抽毁的羽毛零星散去,付语娆隔火睥睨,一脚踏在火尾落在地面的羽毛上,唰,最后一丝火也熄灭了。

    火尾惊恐地看着愈来愈近的女子,此刻才知道害怕。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道:“邑泰可是有水妖相助,你闹的这么大,等邑泰知道,就该带着水妖……”

    啪!

    又是一道稻穗抽去,将火尾抽到半空之中,重重跌落。陆陆续续有别的火尾雀妖赶到,但见此情形,纷纷不敢动弹。

    付语娆一个眼刃扫去,冷声道:“再敢沾染他国事,你们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还不滚!”

    火尾雀妖们面面相觑,最终经不住压力纷纷逃难,再不敢回头。一时间,天空之中,密密麻麻布满了火尾雀,扑哧一阵响动后,各自飞回老巢。

    地上的火尾“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还欲再提自己的价值:“你们仙门不是讲究平衡的吗!我死了,邑泰的水妖怎么办!你就这样推着我安岩大军去死吗!”

    左顾右盼,试图鼓动士兵:“她这是要害你们呀!”

    可士兵却皆不语。

    一片静默。

    付语娆唰地又是一鞭,孤傲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伸手探出无数藤条,包裹着将火尾吞没。

    起先,火尾还试图挣扎,可随着时间流逝,渐渐也没了力气,直到被付语娆彻底杀死。

    围着的士兵见状,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麻木地看着,不作声。

    夜色下,一名长袍老者姗姗来迟,见状,大喝一声:“何人在此放肆!”俯身化作汹涌的魔气冲来。

    付语娆冷嗤,一个后仰轻松躲开。转身,挥舞稻穗朝驺老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