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缚指 > 45. 幽莲谷
    幽莲谷外百里处,萧芫良哆嗦着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脑子里却是在想:他真就这么莽撞地跑来了?

    抬头看见前方晦暗幽深,时不时传出些低啸声。

    “哦~吼~”

    从幽暗的血红中飘来,穿过身体,渗入骨髓。

    寒。

    非寻常法术可抵御之寒。

    顿时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算了,来都来了。无论如何,只要不被鱼怜相赶出去,他就算成功了。

    这厢,鱼怜相领着付语娆行至此处,远远便瞧见一人弓着身体抖个不停,模样滑稽又可笑。

    登时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朝付语娆道:“你看这人,傻不傻?来我这儿送死。”

    付语娆神色淡淡:“傻,和我一样。”

    鱼怜相道:“你可不傻,你有的是手段,如今同我虚以委蛇,不过想损失最小化罢了。”

    付语娆道:“是吗?我都不知道。”瞥了眼萧芫良:“倒是他,说不准真有点东西,你还是小心些吧。”

    鱼怜相自满一笑:“哼!”朝付语娆挑了挑眉:“丫头,你这辈子经历的还是太短了。”

    指了指萧芫良:“他来,我求之不得。”

    陡然凑上去,轻呼一口气:“所以……我怎么可能会着他的道?”声音愈近:“我们还是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罢。旁的事旁的人,你就莫要担心了。”

    这会,萧芫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两人,正死盯着入口,身体禁不住地发寒。

    早听闻幽莲谷外第一层布满了寒气甚重的紫丹草,再配之鱼怜相自研的八方护体碎身阵,就能使多数修士葬身于此。

    如今一看,倒比传闻中还要更凶残几分。

    不过说到这八方护体碎身阵……萧芫良真的很想问一句是谁起的名字。

    这么没水准!

    诉机宗,铭道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忽然鼻头一阵发痒,措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哎呀,谁想我啊。”

    他揉了揉鼻头,对底下人道:“说了多少次了嘛,八方护体碎身阵,站在阵法八个方位任意一处使用法术护体,都会被碎尸万段。”

    不满:“这么有特点、又有特色的名字,还不好记?”

    底下人唯唯诺诺:“是……可是,这阵法的重点不是能吸取人附着在外的法力,也就是护体法力吗?”

    默默腹诽:名字上完全没体现啊。

    铭道人敲了下笔尾端,不以为意道:“哎呀!大不了加几个字嘛,八方护体就吸功碎身阵……对!就叫这个名字。”

    提起笔,哼哧哼哧翻开手记前页,大手一挥,划掉之前的名字,端端正正写上“八方护体就吸功碎身阵”。

    更难听了。

    萧芫良还在唉声叹气道:仙门文化低、看不见未来啊。

    突然,身后一道嘲弄笑声:“你还真敢来啊?”

    萧芫良回头,便见鱼怜相一身粉红交织长裙,腰间一条缝着各色绒毛的腰带,五光十色,花哨又显眼。

    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颜色的毛。

    抱了抱拳:“见过真仙。晚辈既然说了事后会为几妖解除铁刺苍耳,自然不会食言。纵使真仙不提,晚辈也绝不能当做没发生。那时打入暗器,纯属防备之意,如今尘埃落定,若是因我之暗器误了真仙大事,晚辈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几妖?”

    萧芫良一阵慷慨陈词后,还未等到鱼怜相出声,便听得她身后一道女声,如泉水叮铃,灵动、清冽。

    抬眼瞄去,一道白紫色身影跃然浮现。

    只听得那人对鱼怜相道:“奉圣教几妖在你手上?”

    随后又是鱼怜相慵懒的声音:“你不是猜到了么?”

    那人冷哼:“果然是鱼大真仙,不同凡响,一声不吭便做了好大的事情。”

    鱼怜相语气轻浮:“过誉,还是贾花匠更胜一筹。”

    贾花匠……

    萧芫良思索:应当就是前不久连带着天瑶山至宝一同进入幽莲谷的那位义士了。

    当即出声:“这位便是贾义士吧,在下诉机宗铭道人座下,萧芫良。见过贾义士。”

    那道白紫色身影缓缓从鱼怜相身后走出,彻底暴露在萧芫良眼前。

    “贾义士?”

    萧芫良道:“是。足下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解了众派燃眉之急,自然称得上一句义士。”

    一语罢,付语娆神情怪异,点了点头,似是无奈:“行吧,贾义士就贾义士。”心道或许萧芫良是没认出她来。

    可鱼怜相却是在看不见的角落,危险地睨了睨萧芫良。

    不知道付语娆有没有注意到,萧芫良那无时不在的心机。

    一般人称“贾浮云”都该是贾花匠或贾仙子之类的,可这萧芫良却偏偏来了句贾义士。

    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为“贾浮云”套上仙门义士的枷锁,以便于立场随他吗?还是有意提起这件事,警醒鱼贾二人本为敌对关系,挑拨离间呢?

    神情更冷了几分。

    有些人,些许小事随了他的愿,便敢这样蹬鼻子上脸进一步打她们的注意了?

    若不是留他有用,就冲他这一句,也足够在这儿死一百次了。

    心底冷嗤:你最好是无意,否则,再这样搬弄是非,管你是谁,都该死。

    前方,付语娆蓦然回首,好在鱼怜相反应快,倏忽变了脸色,收起敌意,嘴角微噙着笑,仿若寻常。

    付语娆道:“真仙娘娘,劳您高抬贵手,带我们进去吧。再在这儿待着,萧公子该冻死了。”

    鱼怜相这才注意到萧芫良微微发紫的嘴唇。

    心底冷哼一声,道:真能装。

    不情不愿地为他覆上一层法力,手腕用力,隔空一拉,如拉小狗似得一把将萧芫良拉至身边。

    “小子,就这点能耐?”

    萧芫良嘿嘿一笑:“真仙所布之法阵,威力无边,我一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办法?”

    抖了抖身体,感受着逐渐回暖的温度,拱手弯腰:“多谢真仙手下留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奈何鱼怜相性情冷淡,不愿搭理,抬头自顾自朝前走去。

    还是付语娆看不下去,扯了扯正弯腰埋头的萧芫良,道:“还行什么礼?人都走了。”

    幽莲谷外第一层,虽只有十余里,却真真切切布满了各类性寒之物。不仅如此,杂草灌木中,窸窸窣窣还藏了不知多少嗜血的蛇虫鼠蚁。

    很高明的布置。

    愈往里去寒气愈重,加之阵法威胁,没有法力护体的修士只能任由寒气侵身。随着时间流逝,纵使不被冻死,也会在意识模糊之际被这里的虫类缠上。

    “敢问真仙,这第一层只有一道阵法吗?”

    萧芫良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望着鱼怜相的背影问到。

    鱼怜相目不斜视:“你家师长没告诉过你?就一道。”

    说罢嘲弄:“这百年间,自从霜汀宗簇影联手孤语仙山白霜颜闯过我这幽莲谷一次后,这第一层的阵法不就已经被你们摸透了么?怎么,几十年了,还没研究出解法?”

    又讽笑:“说起来,白霜颜也算是少有的英才了,不过可惜,最终的归宿却是做我谷中的花肥。”

    骤然停下,轻飘飘一句:“萧公子呢?有兴趣像她一样,为我的花圃添一分力么?”

    萧芫良笑意不减:“真仙说笑了,我好端端的放着人不做,干嘛要当肥料呢?”

    鱼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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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笑而不语,抬步越过第一层的边界。

    随着几人进入第二层,阴寒的感觉顿时消散,紧随其后的一股热浪,势头汹涌,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几人。

    萧芫良感受着身体沸腾,并不敢轻举妄动,从这里开始,仙门就没有什么资料了。

    因此,他无法判断这里暗藏的玄机。

    而相较于萧芫良,付语娆就要从容得多了,她自问不算了解鱼怜相,但恰好,她手上有能抵御此地热浪的法宝。

    随着一道浅红色光影浮现,一圈盛开着的花簇拥在她身侧,花瓣细长,花苞娇小,却能轻松挡住周遭滚烫的热浪。

    鱼怜相见此,诧异地望了望付语娆。

    付语娆感受到她的目光,得意地扬了扬眉,道:“你这第二层,哼,不过尔尔。”

    鱼怜相眼眸微闪,愉悦:“嗯,你厉害。这是什么花?”

    付语娆随意地拽下一朵,丢给鱼怜相:“熔岩细朱菊咯。我师父年轻时在火山口用熔岩种出来的花。不过存活率不高,只能取些种子做成法宝了。”

    鱼怜相道:“你师父这样厉害?怎么我没听过?”

    付语娆道:“家师常年游走尘世,不太掺和仙门百事,你不知道很正常。”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这鱼怜相最活跃的一百年,穗仙姑正因斐亭国业障被迫归隐。

    说来……也不知道这么个大魔头家里会不会藏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功法,譬如移魂啊、欺天啊之类的。

    若是有,穗仙姑那点业障根本算不了什么。

    思及至此,付语娆又暗自摇了摇头。

    不对,鱼怜相要是真有这么些东西,早该称霸天下了,哪还用跟仙门签什么协议?

    唉……

    无奈。

    只能想办法弄点牡丹泪咯。

    莲道人曾说过那玩意儿宜养魂,屈弥也说用它帮她复生过几回。如今瞧瞧她自己,活蹦乱跳,效果应当是不差的。

    鱼怜相就那样看着付语娆从得意化作唉声叹气,中途还情不自禁地瞥过她几眼,正疑惑着,便见付语娆认命般地长叹一口气。

    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试探问:“我不知道你师父,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啊?”付语娆猛然惊醒,忙摆手:“哎,不是。算了,管你是不是。”

    指了指天空:“你这天上是不是有禁制?”

    鱼怜相点头:“嗯,对。怎么了?”

    付语娆问到:“不能解了让我们飞进去吗?非得一步一步走进去?”

    鱼怜相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不能哦。”

    付语娆道:“为什么?”

    鱼怜相解释:“为了把禁制的威力调到最强,我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因此在不知不觉间,也为自己附上了桎梏——这禁制不是想解就能解的。前些日子为了迎你……”

    改口:“天瑶山的仙花,已经强行解除过一次。”

    无赖摊手:“现下,没办法咯。”

    贱兮兮一笑:“不过你要实在不想走,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抱你进去,嗯……就像那天一样。”

    不要脸!

    付语娆抽了抽脸颊,只觉:

    所谓鱼怜相,简直集世间不要脸之人精髓于一身,不要脸到极致。

    极度不要脸!

    “谁稀罕你抱?”

    斜眼瞪了鱼怜相一眼,心底暗骂:果真是浪荡、轻狂、无耻下流!

    鱼怜相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愈发轻挑:“真不用?机会仅此一次,错过便没有了。”

    付语娆扯出一抹笑:“那真是太好了。”

    鱼怜相侧目瞧着付语娆,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叹息:“行吧。”眉眼间瞧着失望极了:“不用就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