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缚指 > 32. 故交
    夜空之下,三道白色身影迅速靠近,皆是头戴高帽,但其上却绣着截然不同的几种纹样。他们各持一根枝条,飞身上前,将付语娆与鱼怜相二人围在中间。

    “聚色呢?”

    其中一人问。

    鱼怜相抬手,张开掌心:“你是说她吗?”

    三人大骇:“怎么可能……”眼中微怒:“你们将她怎么了?”

    鱼怜相道:“没怎么,不过吸了点法力,大不了叫她再修炼个几百年。若是你们不识趣,非要动手,我也不介意多吸几个。”

    说罢轻唤:“丫头,废了他们手上的东西。”

    付语娆道:“知道。”抬手打出一道法印,还不等那三人反应过来,便嗡地一下附在那三人手中的枝条上。刹那间,这几根枝条也如蚕妖那根一般,变得萎靡。

    登时,那三人脸上神色变幻,青一阵紫一阵:“你做了什么?”

    付语娆扬了扬发,浑不以为意:“如你们所见咯。”

    这些妖物实力不俗,都是近千年甚至更久的道行,加之手中分枝不似普通分枝,使用起来上限更高,也更灵活,若是不先手废去,真打起来会很麻烦。

    这时,三人似也明白没了分枝对付鱼怜相会很难,但到底枝条被废心中有怨,对视一眼,纷纷拿出武器,分散站位,聚拢法力。低哄一声,默契地一拥而上。但这三人却不是盲目的攻击,而是不断变换着站位与招式。一时间,三人宛如一人,左一招右一招层出不穷。

    鱼怜相一把搂过付语娆避开,又挥手挡下几招,“即便没有法宝,也还要打吗?”

    其中衣角附有薄绒的那人挥手一爪,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伤了聚色,废了宝物,我们不打一对不起同伴,二对不起恩主。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也无怨无悔。”

    三人忽然靠近,三种截然不同的招式融合,竟化作一剑,横劈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鱼怜相反应灵敏,挥手强行吸去那剑上法力。轰的一下,强大的吸力搅动,使法力一股脑全挤进鱼怜相手臂,直直震得她手臂发麻。

    “啧,有点东西。”鱼怜相暗自懊恼,这三人融合之后的法力实在是强的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但这剑招,怎么看怎么像仙门所用。

    一旁,付语娆也瞧出了些端倪,问:“你们这招,是从何处习得?”

    三人不答,反手又是一剑。

    鱼怜相付语娆二人双双后跳一步,勉强躲开。

    付语娆眼珠子一转,又问:“若是我能修复你们的法宝,作为交换,你们能告诉我们这些枝条的来源吗?”

    三人闻言顿住,收了攻势:“你能修?”

    付语娆道:“废话,能废自然也能修,若是你们愿意配合,我保管还你们完好无缺的法宝。”

    三人对视一眼,不远不近的站着,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要知道它们的来源作甚?”

    付语娆望了眼鱼怜相,道:“实不相瞒,这枝条其实出自一修仙门派天瑶山,我们乃是天瑶山弟子,奉命寻找失落的法宝。”

    此言一出,这三人对视一眼,皆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光。但面上倒是隐约有了些相信的苗头。

    他们不是没与鱼怜相交过手,初交手时,他们便注意到了她很熟悉枝条的攻击路径,更何况如今还来了个可以轻易废去法宝的丫头。瞧着年纪不大、修为不高,对付他们手中的法宝却能这样轻松,说没有师门传授的秘诀他们是决计不会信的。

    相较于这三人的半信半疑,被鱼怜相收在囊中的聚色可不淡定了,撑着一口气,蠕动着身体试图撞碎囊中阵法。

    那丫头方才还说自己是穗仙姑座下,怎么这会又变成天瑶山弟子了?

    谎话连篇,若是真的信了,怕不是要被骗得倾家荡产?

    隐约间,聚色听得外头同伴问:“我们如何信你?”

    深知几人早已信了多半,当下又急又恼:几个蠢货,看不出来对面不安好心吗?

    付语娆不再多言,只叫他们随便取出一根枝条,当着他们的面将其复原。随着枝条舒展,几人犹豫戒备的目光逐渐化作震惊与激动。

    “真能复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既然如此,那……”高高瘦瘦的那名男子试探道。

    “嘘,闭嘴。”附有白绒毛的男子一皱眉,低声道:“就算能复原,也无法保证她二人是友非敌,还是要小心。”

    付语娆接话:“但不能复原一定非友,我们从一开始对几位就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留下缓和的余地。既然如此,几位不妨信任我们一次,也算是为几位手中的法宝寻个复原的机会。”

    三人一僵,面面相觑,白毛率先站出:“我看倒不是缓和的余地,是威逼利诱的余地吧。”

    鱼怜相见对面犹犹豫豫,不断地投石问路,懒得再多费口舌,拉回付语娆,不耐:“一句话,要不要。”

    白毛问:“不要如何?”

    鱼怜相道:“不要就死。”

    三人哑口,望向付语娆,眼中纷纷写满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恶意吗?

    付语娆盯着三人灼灼目光,心虚偏头。

    事到如今,她确实不能保证鱼怜相对他们没有杀心,但她能肯定的是,对面若是再这样不配合,依鱼怜相的性格,他们一定会死。

    “你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单是她你们便解决不了,更何况还有个我?这样吧,你们告诉我们这些枝条的来历,我们就把那只蚕妖还给你们,同时将你们手上的枝条全部修复。”付语娆提议。

    三妖中,有两妖听了,深表赞同,纷纷望向白毛。

    白毛见两妖点头,怒其不争:“傻啊,她们方才说的什么你们忘了?她们是为了法宝而来,纵使修复,也不会还给我们的。”两妖恍然大悟。

    闻言,付语娆望了眼鱼怜相,传音道:“怎么说?”

    鱼怜相瞥了眼三人,见枝条无光,淡漠收回目光,道:“我也不是什么枝条都要的,他们这几根上,没有我要的东西。”

    付语娆道:“听见了?不要你们的。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们来历就够了。”

    白毛犹豫。

    身材娇小的那女子对白毛道:“不如就告诉他们算了,不然出来一趟废了三根枝条,回去怎么交代?”

    瘦高男子也道:“对啊,我们几个怎么样不要紧,这枝条可不能出问题啊。”

    白毛这才勉强应下:“不就是想知道它们的来历么?告诉你们好了。”

    “洗耳恭听。”鱼怜相收了气势。就听得白毛娓娓道来:

    “许多年前,我们几个还不过是初生灵智的小妖,加之原身皆是些小兽小虫,纵使得了修为也免不了受欺负。那年,随州来了许多修士,其中有一位尤其潇洒,一人一剑,诛尽随州妖邪,但自己也终因力竭倒地。我们想着那人到底阴差阳错杀了压迫我们的大妖,便趁乱将她带走,本想着救她一命。奈何她已是油尽灯枯,就是我五妖合力也无能为力。最终,那人仙逝,临去时为我们留下了四根枝条,用以保命。至于那剑招,也是从她那处得来,不过只有五妖合力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说着不忿:“若非今日妖不齐,哪会这样轻易被你们拿捏?”

    鱼怜相眉眼微沉,闻言眸光闪动,问:“那人可是一袭白衣、身姿修长的女子?”

    三妖微诧:“你认识她?”

    鱼怜相张口,又忽然闭上,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付语娆,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含糊道:“故交。”本来还欲再问些什么,此时也闭了嘴,不敢再多问。只问:“那她的尸身在何处?”

    三妖闻言,不约而同地摇头:“不知道。那几年随州很乱,她给了我们法宝之后,我们就离开了。等再回来,这里与我们记忆里的模样已相差甚远。哪儿还找得到?”又道:“你们说的只要来历,如今来历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你们,你们呢?不该放了聚色为我们修复枝条吗?”

    鱼怜相却是有些不满意,冷笑:“就这点信息,也配叫我放了那蚕妖?未免太异想天开。”

    三妖道:“你这意思,是不想履行承诺了?”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压抑,仿佛下一刻便又要打起来。

    “我履行我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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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语娆忙插进双方之间,道:“跟你们做承诺的是我,她当然不会履行了。既然你们已经说了来历,我这就为你们修复。”

    双方这才勉强收了气势,将枝条递给付语娆。

    “那只蚕妖的呢?”付语娆捅了捅鱼怜相。

    鱼怜相不情不愿地掏出来,递给付语娆:“呐。”

    三根尚未修复的枝条受付语娆法力影响,浮在空中,随着一缕又一缕法力注入,渐渐有了些生机。

    “不知几位怎么称呼?”付语娆闲来无事,问到。手上动作不停,一缕注入后又迅速引动身体法力,再注入新的一缕。

    白毛道:“我等无名,不过被人赋了几个尊称。”

    “尊称?”

    白毛颔首:“世人常称我为白毛仙,至于这两位,则分别称作传音仙与千足仙。听称呼,两位应当也能猜出我们是什么妖。我是白鼠妖,他们一只是蝉虫,一只是蜈蚣,哎,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虫小兽。”

    白毛仙……

    付语娆心下腹诽:还真是奉圣教的尊者。

    “奉圣教的尊者,是你们?”付语娆问。

    白毛昂头,隐隐显现出几分自傲:“对,奉圣教的尊者,就是我们。”

    “既然是妖,怎么想着以神灵之名建立教会?还自称为仙?”

    传音白了一眼,插嘴道:“难道以妖之名么?听着就邪气,谁会跪你?”

    付语娆沉默,讪讪道:“……有道理。那奉圣教供奉着的那位神,其实是个幌子?你们打着神的幌子招摇撞骗,就不怕真神临界,降下神罚吗?”心底却在想,若五尊者真的忌讳神灵,那她这句话,或多或少都会刺激到这几只妖。

    谁料三妖闻言,皆是一脸不以为意,甚至有些轻蔑。传音哼了一声,道:“谁管祂啊,就算真的有神又怎样?世上建立教会的多了去了,打着神仙名义受人跪拜的也多了去了。要真罚,那大家都一起死了得了,谁怕谁啊?”

    说着抬头,阴翳地瞧着付语娆:“你不会觉得神罚能唬住我们吧?”

    又直起身,两手一摊:“要不说修仙的就是胆子小不灵活,天天喊着什么神啊仙啊的,又怎会知道,是神是仙皆在一念之间,是妖是魔也在一念之间。只要我信我是仙,旁人也就会信我是仙,不是吗?”

    付语娆沉默,忽然觉得这妖说的有几分道理。反应过来后她连忙摇头,不对不对,怎么还被带偏了。试图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

    传音兴致高涨,也不管付语娆应不应声,自顾自絮絮个没完:“你看啊,整个随州这么多百姓,几乎全都相信着奉圣教供奉有一位真神,而我们五尊者,都是那位真神座下实打实的仙。这样的信徒规模,就是真仙也比不过吧?那你说说,我们和仙有什么区别?”

    付语娆张口,莫名开始顺着她的话道:“……除了功法不同、根基不同、力量也不太相同,其他的……倒也没多少区别。”

    传音道:“那不就得了,我们就是仙啊。”

    “可仙不害人。”

    “我们也不害人啊。”传音瞪大了眼:“你不会觉得但凡是妖出身的,都害人吧?我们一不需要凡人精气修行,二不需要凡人血肉果腹,做什么害人?闲的没事干吗?”

    白眼一翻:“那还不如多写几本经文传授给他们来的有趣。”

    白毛见传音一去不复返,口舌愈来愈多,全然没有停止的势头,当即轻动指尖,一把绒毛丢过去,糊住了她的嘴。

    “行了,话怎么这么多。”转向付语娆:“三根而已,你打算修到什么时候?”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付语娆停下手中法力,将复原过后的枝条递给白毛:“看看吧,完好如初。”

    三妖接过,凑在一块左瞧瞧右瞧瞧,赞不绝口:“不错啊,有点像当初刚拿到的模样。”

    交谈着,千足眼睛一瞥,悄声道:“既然她有这个本事,为何不叫她……”

    “吭,安静点。”白毛侧头,见付语娆鱼怜相二人不知何时远离了他们,正窃窃私语,才放下心来。

    三妖六目相对,心里多少都有了些其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