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迦换好衣服准备出来给师兄看看,一推门,师兄已经不在门口了。
蓝迦寻去前院,想必师兄是去给师姐送衣裳去了。
还没进正堂,果然,师兄就在那儿了,只是他立在门槛外有些远的位置,没有进去。
蓝迦大阔步上前,一拍他的肩膀。
顾修缘回过头,他先是有点出神,看清来人后回神:“师妹。”
蓝迦在他面前冷着脸转了一圈:“我穿了。”
后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好看吗?”
一身蓝白的缎面衣衫,衬得蓝迦整个人亭亭玉立,有了飞仙的气质。
顾修缘笑:“好看,我师妹真漂亮。”
他的语气着实轻松随意,缺了点什么东西,可又不能说是不真诚,蓝迦挑不出什么毛病,"嗯"一声:"怎么不进去?"
“哦...”顾修缘拍了拍手上衣服上根本没有的灰尘,"我等会儿再进去,师姐跟许师兄许久不见,有话要说呢。"
不用说,蓝迦也知道为什么。
视线从顾修缘身后越过去,正堂屋子里,落座得有四个人。
其中两位是林县令夫妇,一位是师姐柳程音,偏生还有一位一身素色白衫的端正君子坐在堂中,正和林县令聊得有来有往。
林县令不是乐得笑那身姿端正的郎君也符合着轻勾唇角,显得温文尔雅,又不失江湖侠气。
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一殿的大师兄许平洲。
天师阁一殿到七殿,每殿都有师父们为之骄傲的弟子,在蓝迦他们这同辈的师兄弟里,最出色的莫过于这大师兄许平洲了,女弟子中最出色的则是师姐柳程音。
这二人都模样生得好,又修为好,加之青梅竹马,二人站在一块儿,就让好些同门们羡慕,只是两年前,这许平洲不知为何和柳师姐突然生分了。
又长达一年时间许平洲都不在天师阁,众人对二人的关系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自家师兄自幼就对自己的天资不行感到自卑,既然他暗恋师姐的话,这会儿亮闪闪的许师兄出现,顾修缘难免相形见绌起来,蓝迦看着自己的笨师兄,她没觉得许平洲哪儿比得上自己师兄的。
论模样,许师兄是端庄君子皎如月,只是靠气质占了上风,自家师兄是俊朗有余,一笑还傻甜傻甜的,这是纯粹的不加其他堆叠的貌美,此为自家师兄胜。
论才情能力,许师兄是以一挑十,自家师兄是需要自己保护,可是自己能以一挑百不在话下,许师兄绝对是打不过自己的,此为自家师兄二胜。
论在师姐心目中的地位,柳师姐和许师兄自小一起对剑,实力不相上下,势均力敌地长大,两人心灵相通,而自家师兄则是在柳师姐万分嫌弃下长大的,此为——许师兄大胜。
蓝迦不动声色地挑眉,一点儿不为顾修缘自愧不如而感到不平了。
蓝迦扣住顾修缘的手腕,佯装不知道:“许师兄何时来的?我们进去打声招呼吧。”
顾修缘:“不知道,应该来了有一阵了,我先回去把衣裳放了再过来。”
蓝迦:“怎么了,就这样给师姐好了,等会晚宴正好师姐就可以换上。”
顾修缘退一步:“我送师姐衣裳,怕是会让人多想。”
蓝迦扣住他不让退:“为何会多想?就说是我挑的,师兄买的,我跟师姐一人一件,怎会引人多想?”
顾修缘盯着蓝迦,小师妹怎么这么没眼力价,总归她年纪太小,不懂大人心里在想什么。
蓝迦看着他那张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知他恼着呢,又让他更恼道:“师兄就是偏心师姐不可了,师兄见到师姐了,师妹就不重要了,送一件衣裳也在师姐那里有了更多的含义,还要将就天时地利不可?”
顾修缘哑口无言地张了张嘴:“没...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跟师姐不一样,你在师兄这儿就是最好的师妹,师兄保证,绝没有偏心。”
不一样?蓝迦的蓝瞳变成竖瞳了,像是在警告别想有什么歪心思,顾修缘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
蓝迦平静道:“师兄,懒得耽搁了,进去了。”
顾修缘无声"哎呀"一声,无奈地被蓝迦拉着进去正堂。
一进去,林县令起身相迎:“顾道长和小道长也来了,夫人,再沏两杯茶来。”
蓝迦主动对着并不熟悉的许平洲叫了声:“许师兄。”
“蓝师妹,许久不见,长大了不少。”许平洲嘴角带笑着答。
蓝迦淡淡点头,她看见一旁的柳程音脸色不好,很冷淡难忍的模样。
蓝迦叫了人,顾修缘也只好跟着叫人:“许师兄。”
许平洲:“顾师弟近来可好?”
顾修缘不自然道:“挺好的,虽然比不得师兄,但也精进了不少。”
许平洲微不可查地露出一丝苦笑,转而又翩翩君子的模样:“挺好的,师弟一向勤学,也不失为一种天赋。”
这话听着不知不夸奖还是挖苦,顾修缘都不想答,他是有礼数的,还是道:“许师兄怎么会来这儿?”
许平洲:"我去了一趟天山,在那里闭关修炼了一年,回宗门正好要经过此地,听闻此地有门派的同门在收妖,我便自己寻来了,没想到这么巧,会遇到你们。"
他说着看了一眼柳程音。
柳程音偏侧着脸,似乎自己与桌面上的其他人之间隔了一层屏障似的,周身散发着勿近的气息。
“哦,这样啊。”顾修缘闻言对方这么厉害还特意去往极寒之地天山去闭关修炼,更挫败了。
这会儿,县令夫人端了茶水过来,顾修缘赶紧上手端茶碗不想再与许师兄唠嗑了,他把茶碗放到蓝迦面前,再端了另一杯放到自己面前。
林县令道:“喝茶喝茶,今年采的头茬的茶叶。"
顾修缘和蓝迦同时端茶润嗓。
动作太相似,林县令笑笑,掌尖前指:”你看,你们这天师阁的师兄妹们,关系多好,师兄师妹..."林县令微侧身指向柳许二人,"师兄师妹,这师兄妹之间哪能没有矛盾的,有矛盾说快开了不就好了。”
蓝迦和顾修缘相视一眼,看来柳师姐和许平洲两人聊得并不愉快,以至于县令都察觉了。
确实从始至终,柳程音就没说过话,她像是在一个忍耐的临界点了。
县令夫人听到县令的话,搭话道:“就是,你们一个二个,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话落,林县令拍了一下夫人的手,这话着实说错了,桌上四人,是师兄妹的关系,并非婚嫁的关系。
随着这一声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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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程音突然开口带着火气:“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几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这话是冲着许平洲。
许平洲倒也平和:“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
柳程音:“不能。”
许平洲面上有些不好看,但仍然保持着笑:“阿音,我们一年未见,你就不好奇我这一年去哪里了?”
柳程音:"不好奇,你赶紧走吧,我并不愿与你同路。"
两人言语中暗流涌动的矛盾,让好客的林县令坐不住了。
"都是天师阁的道长,都是咱们通县的功臣,今晚这庆功宴,许道长也一起吧,咱们人越多越热闹。"
许平洲笑:“那就谢谢林大人了。”
柳程音蹭地一下站起身:“那你们庆吧,我不去了。”
她这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许没她,有她没许的意思,也不知好好的师兄妹到底怎么了。
随着柳程音要走,许平洲骤然急了,拉住柳程音的手腕,脸上温和道:“阿音,我替你寻了一支钗子,你要我走我便走,只是这钗子,你可愿意收?”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钗子,那钗子是一支金镶玉连理枝金钗,金簪做托,金枝上全是绿翡。
这钗子拿出来全然不符合时机——连理枝,这是婚嫁才带的钗子。虽说花溪国也不十分按照传统习俗形式,但连理枝总归带了些特殊的意义的。
许平洲站起身,双手呈托:“阿音,特意为你挑的。”
柳程音看着簪子,眼眶有了一层水汽,她一瞪就又没了:“你这是何意?”
许平洲:“没有什么意义,就是看见了,带回来,想带给阿音,阿音可是嫌弃这钗子脏。”
那钗子干干净净,光亮得很,一旁的蓝迦没明白那簪子怎么会脏,总感觉话里有话似的。
柳程音没说收,也没说不收,她忿忿然对着许平洲道:“别在这唱大戏,你跟我出来。”
许平洲一笑:“好,那我跟你去。”
说着两人就要撇下众人离开。
顾修缘看了眼方才进门就给他放在凳子上不起眼的,又把他花穷了的衣裳,蓝迦也看了一眼,她眼疾手快拽了那衣裳迅速大步向前,按进柳程音手里。
“师姐,我师兄给你挑了身衣裳要送你,我们俩一人一件。”
又是唐突地送礼,柳程音自觉突然,不过倒是被许平洲影响了情绪无心应付,些许烦躁道:"那就谢谢师弟了。"
“嗯,师...”顾修缘站起来,"姐"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师姐就着急忙慌地和许平洲走掉了。
顾修缘不可谓不失落,他是很失落地幽怨地看了一眼蓝迦,到底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这两件衣裳真是每一件送满意了的,弄得他跟个冤大头似的。
他低头,蓝迦坐在凳子上仰头,和他脸对脸看他的情绪,她说:“师兄,我帮你送出去了。”
顾修缘只好笑,拨弄了一下蓝迦额间的蓝色发丝,想给她揪下来,还是开口变成:“谢谢...师妹。”
蓝迦:“不用谢,应该的。”
窗外,风轻轻吹拂,吹得林宅院子里那棵柳树枝条悠悠,顾修缘觉得那是自己的心头泪流成了一条一条的,蓝迦觉得很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