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柔煦地洒在顾修缘的脸上,他似乎睡得很安稳。
初升的阳光把他照得很好看,睫毛很长,嘴唇天然带着淡红色。
所以师兄真的不喜欢她吗?
蓝迦碰了碰他的额角,她定下的新郎如果不喜欢她那会喜欢谁呢?
蓝迦弯下腰,以额相抵。
两人灵识相同,蓝迦潜入了他的梦魇里。
...
蓝迦先是看到了一片昏黑,这是一个夜晚,下着湿淋淋的雨。
狐妖的梦魇术炉火纯青,刚进到梦里,蓝迦就感觉身临其境。
头顶上,乌云拨开,一盏苍白的惨月露出来,它发出些微的光亮,让地面上的湿漉漉的水汽有了一层漆亮。
忽然地,这时候,蓝迦面前匆忙跑过一个男子,那男子腰间提溜着一个男孩儿,脚步匆匆。
而他腰间的男孩儿不情愿被这么提溜着,就挣扎,那男子一耳光甩在男孩儿脸上:“老实点儿,要是不想活了,我就把你淹死了算了。”
男孩儿一下就乖了。
蓝迦心上好奇,便跟着两人前去,进到一户深巷的院子里。
男子推开其中一个房门,把男孩儿像扔货物一样,扔在这见屋子的地上,男孩儿被摔了一下,闷声一疼。
同时,这屋子里的墙角处还撺掇着几个不安的脑袋,在看到有人进来后纷纷贴着墙。
男子道:“来了新人,你们给他腾个地儿。”
说完,男子便出去了,拿了锁把这屋子锁上。
里面几个不安的脑袋在那个凶恶的男人走后,瞬间换了一副胆大的面孔朝那男孩儿围了上去。
夜很黑,蓝迦用目光点亮暗夜,她看清楚这是一群穿着破破烂烂小乞丐一样的孩子。
其中最大的一个孩子用脚踢了踢新来的把脸埋在地上的孩子。
“是你吧,之前在城东和我们抢地盘那个?”
新来的:“我没有抢地盘,我只是待在那里。”
大孩子:“无所谓,反正从今天开始你也跟我们一样了,诶,知道你为啥会被抓来吗?”
新来的摇头。
大孩子:“因为我跟老爹说你挡着他赚钱了,你那天拿了我们的钱就跑,还害得我们挨打了你知道吗?”
新来的争辩:“那是别人给我的钱。”
大孩子猛地一脚踢到新来的孩子的肚子上,恶狠狠道:“你的钱,这里没有你的钱,臭小子,今天咱们就算算旧账。”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孩子:“你们,揍他。”
说完,几个孩子纷纷朝那新来的孩子拳脚相踢,那男孩儿被打得在地上抱头翻滚,良久,这场欺凌终于结束。
几个孩子占领了床铺,新来的男孩儿也不愿意与之为伍,就一个人缩在墙角。
过了一阵子,那大孩子道:“喂,新来的,你叫什么?”
男孩儿不答。
大孩子生气道:“你是不是又想挨揍?”
男孩儿:“顾修缘。”
“以后你就是顾老八了,我是你的老大,咱们这儿你最后来,你得当我们的小弟。伺候我们,知道吗?”
“知道。”男孩儿声音小小的道。
大孩子翻身而眠。
夜阴阴冷冷,蓝迦像一缕孤魂在大门边上愣怔了好一阵子,这是师兄小的时候?
角落里,因着寒冷顾修缘瑟瑟发抖。
蓝迦朝他靠过去:“师兄?”
因着是顾修缘旧往,蓝迦无法改变这已经发生的过去,所以顾修缘看不到她,也听不到蓝迦的声音。
蓝迦蹲下身,徒劳地抱住他。
顾修缘把自己裹得更紧,把脸埋进膝盖,呜咽了两声。
见他一直咽下呜咽,蓝迦的眼神也暗淡了下来,她望向床铺上安眠的几人,几乎是起了杀心。
但总归是没有,她悄然催动法术,屋子里整个就暖和了起来。
顾修缘倚着墙睡着了。
这梦里所演化的是顾修缘童年漂泊的回忆。
这个地方是老爹的根据地,他控制了几个孩子去上街乞讨来赚钱。
蓝迦老实地在梦里陪着顾修缘,看着他的过往,她看见几个孩子总是欺负顾修缘,因为他在里面最小,又是新来的,但虽然总被欺负,渐渐地,顾修缘也融入了这个丐帮小团体,那几个孩子也不打他了,只是把他当做使唤跑腿的对象。
在这个小团体里,顾修缘过的并不难熬。
真正让他难熬的是老爹的惩罚,每次有孩子乞讨的钱两不达标,就会被老爹饿肚子,用水鞭子抽,大冬天不让进屋,甚至有孩子会被虐待致死。
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个孩子之间有着森严的等级观念的同时,又同病相怜地抱团取暖。
有一日,终于轮到顾修缘生病了,他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了,还一直咳嗽,看样子似乎是肺痨。
老爹当即觉得晦气,挥手对着其他孩子道:“你们,把他丢去后院。”
几个孩子深表同情地把他扛去后院,顾修缘只好在那里安静地等死。
顾修缘死得不是那么快,他那个总欺负他的老大总会偷偷留了食物喂给他。
但因着没有看病拿药,顾修缘还是一天天虚弱,濒临死亡。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天夜里,说是城里来了个妖怪,专门吃小孩儿。
于是顾修缘他们待的小乞丐帮就被妖怪给盯上了,一只长毛水怪,一口一口将顾修缘的大哥们吃成了断肢残臂,满地血腥。
顾修缘从后院沟里爬出去,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大哥二哥......全部没了人样儿。
那长毛水怪只是看了顾修缘一眼,可他身上散发出病腐的味道,那妖怪也着实吃饱喝足了,放过了顾修缘。
顾修缘趴在地上,眼睛露出了绝望愤恨的泪水。
蓝迦看着他,竟然也落了泪,她很少,以至于手摸到自己脸上的水珠时,辨不出这是泪。
她想,师兄这下该怎么办呢?
这时,长毛水怪吃饱喝足正要离开,一个长胡子道人手拿一把斧头就出现了。
他一个斧劈,和那长毛怪打了起来。
深巷中电光火石。
三两下,那身形庞大的妖怪就被砍倒了,然后他原地巡视了一圈,跺着脚道:“哎呀,这是来晚了,这都死透了呀。”
忽然他视线前移,看见了地上起伏不定的顾修缘:“哟,还活着一个。”
这个长胡子道人就是陈化了,陈化把顾修缘从地上抱了起来,两人一起离开了这个深巷子。
蓝迦跟着二人。
陈化是个好心的老头,他找了大夫给顾修缘治了病。
顾修缘病好后,陈化与他告别。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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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修缘这时却不肯了,他追出去,抱住陈化的大腿。
陈化拍西瓜一样拍他的脑袋:“诶,你这小子干啥呢?病都给你治好了,你还想干什么。”
顾修缘只是抱着他,陈化踢都踢不开他,他像是长在了陈化腿上。
陈化就用了点术法把顾修缘挤开。
顾修缘目光一凌,当街哭喊起来:“爹,我爹不要我了,爹....”
众多目光聚集过来对陈化指指点点。
陈化受不了了:“我不是你爹,我没有儿子,我顶多做过别人师父。”
顾修缘一下子改口,又挂在陈化腿上:“师父。”
顾修缘就这样被陈化带回了天师阁。
...
入阁仪式上,师徒两个人共同站在天师阁祖师爷的石像面前。
陈化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我陈化便起誓,一生一世保家卫国,捉妖除怪,成为一个对花溪国有用的捉妖师。”
顾修缘一字一句跟着重复:“从今日起,我顾修缘便起誓,一生一世保家卫国,捉妖除怪,成为一个对花溪国有用的捉妖师。”
蓝迦看着这起誓仪式,她当初入阁的时候好像也经历过这个步骤,不过她自己没太上心,如果不是看到师兄回忆到这里,她都忘了天师阁入阁还有这样的仪式。
顾修缘发完誓后便眼巴巴追着陈化:“师父,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有用的捉妖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化拍他的脑袋:“你天资一般,算是你这小子实在难缠我才收你的,因此你要加倍努力,赶上你的师兄师姐们知道吗?”
顾修缘捏紧了拳头,重重点头:“师父,我会的。”
蓝迦想,师兄的英雄情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吧。
蓝迦继续看着顾修缘,那时候的顾修缘对陈化简直是有点雏鸟情节,陈化去哪他去哪儿,不过很快陈化就烦他,把他扔给了柳程音。
初见柳程音,顾修缘整个人就被惊住了,柳程音在水上飘来飘去,完全是个水中仙子,修行了得。
蓝迦看得出来顾修缘对柳程音这时候有些崇拜,可很快,他就被柳程音嫌弃到半死。
顾修缘大概自己也没料到自己的天赋在师兄师姐们面前次这么多,即便他每次都最努力,练习最认真,可效果总是最差。
柳程音幼年时期又是个格外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每次看到顾修缘都是:“你怎么这么笨啊,你是个蠢货吗?”
"师父到底为什么收了你。"
顾修缘每每如此,都只是挠头笑笑:“师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柳程音嫌弃不已:“你根本就没有努力,我再教你一遍,你再学不会,我就不要你当我师弟了。”
顾修缘只好硬着头皮展示,结果又是碰一鼻子灰。
好在柳程音没有不让顾修缘不当他的师弟,只是他每次都被骂得最惨,在宗门里活像个挨骂受罪的小可怜。
柳程音见他越笨,反而在教授他上面越是用心费工夫。
私下里,顾修缘也是拼了劲儿地在练习,连做梦就在喊:“师姐,我这次算是合格了吗?”
他背地里偷偷哭了好多次,几乎是在哭泣和挫败中长大的,这些别的师兄师姐们看不见,蓝迦也是头一次看见师兄的成长是这样过来了的。
蓝迦又热泪盈眶了:“师兄一直很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