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晌午,两人仿佛都忘了要吃饭,各自在房间里辟谷。
其实是各自在生闷气。
临到了傍晚,顾修缘的房门还没有打开,蓝迦猜测他是要一气到底了,打开门,直奔厨房而去。
蓝迦不认为自己有错,所以不道歉,也不认为有必要和顾修缘长久地冷战,所以她煮了一碗青菜瘦肉粥。
转身又去到顾修缘的房门口,手抬起来,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才做了扣门的动作。
手没触碰到门板,门开了,蓝迦的手轻轻敲在顾修缘的胸口。
蓝迦一愣,但很快,她看见顾修缘肩膀上斜挂着一个布包裹,她的眉头就由舒到紧了:“师兄这是做何?”
顾修缘手捏紧包裹的系带处,闷声道:“你找我有事?”
顾修缘此时很紧张,他无法教育蓝迦,所以打算和师妹决一冷战,刚决心出门躲避,就见师妹来叩门——他期待蓝迦是来跟他表达歉意,并且发誓改邪归正的。
他紧张又带着期待地看蓝迦。
蓝迦不看顾修缘期待的眼神,看那别有用心的布包裹,很冷冰冰道:“师兄是要去哪儿吗?”
听语气,蓝迦似乎没有改邪归正的意思,语气里还有发难的意味,顾修缘神色暗淡下来,也冷冷道:“出去静静心。”
“师兄要离家出走?”蓝迦往前一步,逼靠近顾修缘。
顾修缘偏脸上扬:“并非离家出走,我去马师弟那里住几日。”
马师弟,也就是马宁宇,前些日子来了,虽然没得到蓝迦的青眼,倒是很合顾修缘的眼,这下成为顾修缘避风港的选择。
蓝迦见顾修缘竟然真是因为她去他梦,就与自己生了嫌隙,眼下还要要搬出去住,心中不满,因为不想和师兄闹,语气反而软道:“师兄,有必要闹到这样?”
顾修缘听她语气柔软,感觉又有希望了,忙道:“那师妹可知错?”
他心里还很愿意给蓝迦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知错不知错,事情已然发生,也改不了,师兄只要从心里接纳我就好了,难道师兄一点也不为所动?”可蓝迦显然不想承认错误的,她大概也没这个认知。
顾修缘骤然失落:“既然如此,请师妹就不再多说了,我反正管不了你,你心里也不把我当师兄,上次林卓对你不轨,你且把人打成猪头,难道你对我就可以如此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师兄总要和我两情相悦的,我很温柔地对师兄了。”
“你满口歪理邪说。”
顾修缘见说不过蓝迦,下定决心要离家出走,以振兄威,和蓝迦擦身而过。
蓝迦被他的果决弄得愣住,转身急道:“师兄,我厨房煮了晚饭。”
顾修缘没回头:“师妹自己吃吧。”
随即大步往前走。
蓝迦现在是咬人的王八,咬住了就不肯松口,可她鲜少遇到自己搞不定的事,能用武力搞定的事她都能搞定,这让她习惯沉着冷静。
可面对闹脾气的师兄,她倒是很有些手足无措了。
腰间的长剑随主人着急的心意忽然利落出击,横停在顾修缘跟前。
刀锋对着顾修缘的脖颈,是虎虎生威。
顾修缘登时瞪大眼睛,气道:“师妹现在已经任性到要杀师兄了吗?”
蓝迦听闻,心口一滞,急忙上前拉住顾修缘的手腕,把他一拽转了身,双手环住他的腰:“我何时要杀师兄了,师兄不要小题大做,只是师兄今日不要出家里的门了,这会儿过了饭点,去叨扰马师弟不好。”
“你不要扯东扯西,你先放开我。”顾修缘道。
“不放。”蓝迦仰头看他。
顾修缘见她态度强硬,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无能地对自己强硬起来,出口却是凄凄惨惨道:“我去住几天,自己生几天闷气也不行吗?”
说完,他垂目,两人互相凝了一会儿。
蓝迦用不说话来应对,蓝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顾修缘。
顾修缘被她看得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气急败坏地妥协道:“那你总该跟师兄说点什么吧?”
蓝迦眉头严肃,根本不明白师兄为何要生他的气,他根本就不该有理由生她的气。她还是用了尽量温和的语气:"师兄是我的新郎,对吗?"
“你...算了。"顾修缘推开蓝迦,见她抵死不愿认错,全是目的,没有是非,被气到不行,"你就不乖吧,你要不乖,就一个人不乖去,不要抓着师兄跟你一起污秽不堪。"
“师兄话太严重。”
“我都不知道你跟谁学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对,我这么大了,也不会跟你似的。”
“我没学会,我正在探索如何繁衍,是你不让我学,我已经很顺着师兄了。”
顾修缘简直要尖叫了:“你别说污言秽语了。”
“师兄。”
顾修缘不听蓝迦叫唤,转过身去,蓝迦的剑还悬停在他面前,他道:“你要拿剑划师兄,那就拿剑划吧。”
顾修缘步步往前,完全不惧那柄剑,反而是剑惧了,在毫厘之差之际,横飞出去斜插入土。
没了剑的阻挡,他大步往前。
他执着于离家出走,蓝迦见搞不定他,也是鲜少地对顾修缘生气了大气:“师兄要走便不要回来好了。”
顾修缘依着她所言,气鼓鼓走出了快马加鞭的架势。
蓝迦望着顾修缘远去的背影,就这么凝了一会儿,她再慢条斯理地去拔自己的剑,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无所疏漏的样子。
等她把剑拔起来,一想到这剑是师兄送的,又沉默无声地把剑插进了土里。
剑身不情愿地在深泥土里震颤抗议,它的主人没有理它。
…
顾修缘去到马宁宇那里,对方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师兄,你怎么背着个包裹过来了,是要出远门吗?”
顾修缘勾上马宁宇的肩膀:“师弟啊,师兄在你这儿借住些时日。”
马宁宇懵懵道:“师兄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住了。”
顾修缘滑落下手臂,“哎”一声:“房子坏了。”
马宁宇很积极道:“坏得很严重吗,师兄可要我帮忙去修。”
“不用,不用修。”
“不修吗?”马宁宇懵然地看着顾修缘,"不修的话,师兄是要一直住我这里了吗?"
顾修缘仗着老资格反问道:“师兄不能在你这多住些时日?”
马宁宇迅速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我这屋子特别的小。”
他怕顾修缘不信,起身,把餐屋与卧居相连的那扇窄木门推开,里面赫然一张只要一米宽的窄床。
“床也特别小。”
顾修缘看后,又是哀叹一声:“没事,师兄打地铺。”
“哦。”马宁宇回到桌前,他虽然不算聪明,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怪异,就道:“师兄是和师姐怎么了吗?”
顾修缘默默干啃一口馒头就咸菜肉沫,快速哽下去,对着小师弟有了一吐苦水之意。
“你那小师姐,真的是太任性了。”
马宁宇露出惊讶的神色:“师姐吗?师姐也会任性吗?”
顾修缘看着马宁宇不信,不甘心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小师姐是那种很认真听话的乖小孩。”
马宁宇点点头,维护道:“师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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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踏实可靠的。”
顾修缘拍一下桌板,"实则不然,她就是个很不听话的犟小孩儿,犯错了也不肯认错,不对,是是非观念缺失,很任性妄为了,你看着她很像个大人,其实内心里还是个伸手问人要糖的小孩儿,不给就要撒泼打滚了,你啊,被你师姐给骗了。"
他微微垂头,万分苦恼地哀叹。
马宁宇还是不信:“师兄这么说,是师姐做什么惹师兄生气了吗?”
顾修缘抬手:“不提也罢。”
马宁宇对蓝迦是很有滤镜的,对亲切和蔼表情多变的师兄,反而没有那种认为他很可靠的看法,就不确定道:“真的吗?是不是师兄你误会师姐了,有时候师兄年纪大了,和师姐可能没有共同话题,我跟师姐一边大,说不定我就很能理解师姐。”
顾修缘猛地抬头看他,突然就是气愤,话到嘴边,又因不堪言,憋回去,改道:“我年纪很大吗?”
马宁宇缓缓道:“师兄像长辈。”
顾修缘自知自己是比师弟大了许多的,就"哦"一声,但心里隐约不堪老,哦得很短促。
马宁宇又道:“那师兄什么时候去找师姐和好?”
顾修缘正心里闷气,就道:“该看她何时知晓错了,过来郑重地同我道歉改过才是。”
“啊?”马宁宇突然很勉强道。
顾修缘看他:“啊什么?”
马宁宇:“师兄是不是对师姐太严重了。”
实际上他想说的是顾修缘太小孩子气了吧,哪有年龄很大的师兄离家出走,让年轻貌美的师姐来哄的道理,但他作为师弟,不好掺言就没说。
马宁宇道话更是委屈了顾修缘,顾修缘不高兴道:“你要觉得严重,那你跟她玩儿去。”
马宁宇一喜:“好啊,师兄,你是说我搬去和师姐住吗?”
顾修缘登时愣住,看了一下马宁宇喜形于色的脸,道:“倒也不是。”
“哦。”马宁宇语气低落道,停顿片刻,他又道,“师兄,你说师姐对我到底有没有好感啊,我感觉师姐其实也不是很待见我。”
“她性子就是那样,不喜形于色,你不必在意。”顾修缘依着对蓝迦的了解道。
马宁宇马上又眉间见喜:“真的,那师兄,你说我要是对师姐死缠烂打,有戏吗?”
顾修缘侧过身,上下刮量马宁宇,对现在这些只想谈情说爱的十多岁的小孩儿不满起来:“有什么戏,没戏。”
马宁宇:“可是,你不是说...”
顾修缘打断他:“我是说让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天脑子里少想东想西,小孩儿就做小孩儿该做的事。”
马宁宇低下头,沉吟片刻,用很想要对方为他出谋划策的眼神看着顾修缘道:“师兄,那我从现在开始,追着师姐好几年,总能有戏吧,到时候我们都很大了。”
不知怎么的,顾修缘一下子就感到很闹心,脑子里浮现出在梦中,蓝迦亲昵地蹭在他怀里的画面,就凶巴巴道:“死缠懒打什么,那是骚扰,你懂吗,你要是敢骚扰你师姐,师兄就把你从山上丢到山脚去。”
马宁宇脸上从春光满面到面若枯叶,甚至有点委屈:“这样啊,师兄应当是最了解师姐的,所以师姐其实就是不可能看得上我对吧。”
顾修缘斜瞟一眼马宁宇,心里鬼使神差地想:“是的,她看不上你,她就只喜欢我。”
很快一惊,抛掉这莫名让他有点得意的念头,安慰道:“你也别伤心,你师姐这人,做朋友还是很可靠的。”
“哦。”马宁宇苦闷道,他今日好心收留师兄,并且确定他的单恋以告败告终。
而顾修缘就这样在马宁宇这儿赌气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