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岭江省政府大院门外。
一辆挂着华都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越野车。
带着沉闷的引擎轰鸣,缓缓停在门禁前。
这种级别的车牌,在华都或许还能见到。
但放在中部的岭江省,绝对是罕见的稀客。
门岗值班武警看清车牌后,立刻立正敬礼。
保卫处事前已经接到了办公厅的内部通知。
没有任何繁琐的盘问与登记。
起落杆迅速抬起。
这辆属于华都薛家大少薛华波的座驾,长驱直入。
车辆稳稳停在省政府大楼前的贵宾车位上。
方浩早已提前三分钟,等候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
薛华波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纯黑羊绒大衣,慢条斯理地走下车。
他抬头扫了一眼巍峨的省府办公大楼。
眼底全是不以为意的淡然。
“薛少,一路辛苦。”
方浩快步迎上前。
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楚省长正在楼上等您。”
薛华波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跟着方浩径直走向大楼内部。
省长办公室门外。
方浩动作干练地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华波迈着慵懒的步子,大步走了进去。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洒在宽敞的办公室里。
薛华波没讲半点客套。
他径直走向会客区的真皮沙发。
舒舒服服地陷进了靠背里。
随后,他熟练地摆弄起茶几上那套昂贵的紫砂茶具。
动作自然,反倒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楚哥,您这把火烧得漂亮啊。”
薛华波拎起紫砂壶,将滚烫的茶水倒进公道杯里。
“现在整个华国的资本圈,都彻底炸锅了。”
他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你这环保盘子肥得流油,我也想下场玩玩。”
他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语气随意。
“我不贪心。”
“您只要给我留一个准入名额就行。”
在薛华波看来。
之前岭江省城投水务改革,自己砸了真金白银撑场子。
他绝对算是楚风云最核心的盟友。
现在有了新蛋糕,分他一块是水到渠成的事。
办公桌后。
楚风云正低头翻阅着一份红头文件。
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右手握着的钢笔,在文件末尾重重签下名字。
咔哒一声脆响。
笔帽被精准盖上。
钢笔被他轻轻放进墨玉笔筒里。
“华波,这次不行。”
楚风云的语气很平淡。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
“这个盘子,你吃不下去。”
他直接当面,斩断了这位华都大少的念想。
薛华波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刚端起第二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可是华都薛家的嫡长曾孙。
哪怕是部委里的领导,见了他也要给三分薄面。
今天他大老远跑来岭江。
居然被楚风云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
薛华波将手里的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茶桌上。
“楚哥,这就不合适了吧。”
他身子微微后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我大老远从华都过来。”
“您这满桌子的肉,连口汤都不让我喝?”
楚风云缓缓站起身。
他离开宽大的老板椅,绕过办公桌。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但他身上那股绝对掌控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楚风云走到薛华波面前。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城投水务改革是什么性质?”
楚风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冷硬如铁。
“那是一场纯粹的金融运作。”
“你只管收益,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楚风云踱步走到茶几旁。
“但环保治理不同。”
“这是一门刀尖上舔血的技术活。”
他转过头,字字极具压迫感。
“你手里,有顶级的重化工治污团队吗?”
“没有这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
“一旦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有毒污水排进农田。”
“老百姓喝了毒水,闹出严重的群体性事件。”
楚风云眼神瞬间凌厉。
“到那个时候,谁来替你担责?”
“是我这个省长,依法下令抓捕你?”
“还是用你曾祖父薛老,打了一辈子江山才攒下的清廉名声。”
他一字一顿,直指要害。
“来替你这堆烂账背黑锅!”
这几句连环质问犹如重锤。
狠狠砸在薛华波的心口上。
薛华波眼角的肌肉,极轻微地抽搐了两下。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矮了半分。
薛老的名声,那是薛家在华都安身立命的终极底牌。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拿老爷子的清誉去赌。
楚风云敏锐捕捉到了薛华波眼底的忌惮。
他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收敛。
楚风云微微弯腰。
他亲自拎起那把紫砂壶,给薛华波添满了一杯热茶。
这个微小的屈尊动作,给足了这位华都大少台阶。
“赚钱,没必要亲自去烂泥潭里打滚。”
楚风云把茶杯推到薛华波手边。
“你想要高额收益,我有更干净、更高级的玩法给你。”
薛华波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杯,眼底恢复了清明。
“愿闻其详。”
“把你手里的闲置资金,放进书云基金的盘子里。”
楚风云重新坐回单人沙发上。
语气恢复了主宰全局的从容自信。
“什么心都不用你操,也没有任何地方上的扯皮风险。”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我让书云基金,直接给你做利润兜底。”
“每年保底增值百分之十以上。”
薛华波的眼睛猛地亮了。
楚风云接着抛出了更致命的诱惑。
“不仅如此。”
“如果你薛少手里,真有什么自己看好的优质项目。”
“不用你自己四处去拉投资。”
“书云基金直接出面,给你做最顶级的风投后盾。”
他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不比你亲自下场,去跟那帮土财主抢这口带血的环保饭强?”
薛华波彻底愣住了。
这才是顶级资本的降维打击。
不用干脏活,不用背骂名,每年稳拿巨额红利。
背后还能绑定书云基金这种巨无霸做底牌。
格局彻底打开了。
他刚才因为没分到羹而生出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自己那点抢肉吃的心思,简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薛华波双手捧着茶杯。
将那杯极品毛尖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
将西装外套的纽扣严谨地扣好。
身姿笔挺端正。
眼中再也没有了那份世家子弟的轻慢,只剩下深深的折服。
“楚哥,是我眼皮子太浅了。”
薛华波换回了最亲近的称呼。
“您这手笔,这格局,我算是彻底服了。”
他微微低头,将姿态摆得极正。
能认输,懂进退,有傲气但不蠢。
这就是楚风云最欣赏薛华波的地方。
也是他愿意栽培对方的根本原因。
楚风云微微颔首。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拿出那支林青山交上来的专业录音笔。
啪的一声轻响。
楚风云将录音笔随意丢在茶几上。
录音笔顺着光滑的桌面,稳稳滑到薛华波手边。
“但好处,不能让你白拿。”
楚风云语气归于平静。
薛华波眼睛微微一眯。
他知道,干活的时候到了。
“瀚海集团有个叫高启明的。”
楚风云靠在沙发上,目光幽深。
“昨晚跑去堵了省环保厅长的车。”
“他拿了一千万现金,逼着省厅给他们专门改红头文件。”
楚风云嗤笑出声。
“想靠行政特权,把岭江的环保盘子一口吞掉。”
薛华波听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高启明这个狗腿子。”
他端起茶杯,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孙子在华都圈子里,就是个专门替人收黑钱的白手套。”
“这几年被打发到地方上。”
“仗着主子的名号,在岭江省城狐假虎威。”
薛华波将茶杯重重放下。
“不过这狗东西向来是给钱才咬人。”
“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单枪匹马在您的地盘上撒野?”
薛华波眯起眼睛。
“楚哥,查出他背后站着谁了吗?”
“他自然没这个胆子。”
楚风云声音转冷,透着丝丝寒意。
“瀚海集团幕后真正的董事长,是住建部孙部长的独子。”
“孙启航。”
听到孙启航这个名字。
薛华波脸上的松弛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危险的寒意。
这是他的老冤家了。
以前在各省抢地皮拿项目的时候。
两人没少在暗地里碰上。
太爷爷薛老立下的家风极其严谨,最重干净二字。
薛华波做生意向来死守着底线。
他绝不敢打着太爷爷的旗号去仗势欺人。
可孙启航不一样。
他仗着父亲是部委实权大员,做事毫无顾忌。
满脑子都是空手套白狼的脏手段。
因为不肯同流合污。
薛华波以前在孙启航手里,着实吃过几次憋屈的暗亏。
新仇加上旧恨,瞬间点燃了薛华波的怒火。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
“孙启航这条烂蛇,居然敢把爪子伸到岭江来。”
薛华波眯起了眼睛。
语气里透着世家子弟天然的领地意识。
岭江现在是楚哥的地盘。
而他薛华波,如今更是楚风云的铁杆盟友。
孙启航跑来这里吃独食。
这就是在当众打他薛华波的脸。
“楚哥,这件事您别管了。”
薛华波主动伸出手。
一把拿起桌上那支作为铁证的录音笔。
在手指间灵活地转动了两下。
“这种毫无底线的货色,跑到您的地盘上来拱食。”
“要是我今天坐在这里,装作没看见。”
薛华波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冷鹰。
“那以后在华都圈子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别人怕是真以为,我薛家的人全都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要么不出手。
出手,就必须见血封喉。
薛华波将那支录音笔。
稳稳揣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风云。
“楚哥,这个人交给我来处理。”
“以前我自己做的事也是在走灰色地带,顾忌着家规底线,处处让他三分。”
他眼底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锐气。
“这次在咱们岭江的地界上。”
“又没有任何利益牵连。”
“有楚哥你在。”
“我保证让他吃进去的每一口肉。”
“都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