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林青山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任何邀功的姿态。
更没说半句废话。
他直接将那支红灯还在闪烁的录音笔,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随后干脆利落,将紫竹林茶楼里的交锋如实汇报。
楚风云靠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静静听完录音,他深邃的眼底透出一抹极致的冷冽。
“省长。”
林青山挺直腰板,沉声请示。
“我建议,立刻将瀚海环保科技集团,永久踢出本次竞标名录。”
楚风云没有立刻表态。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直接把他们踢出局,反而落了口实。”
“显得咱们省政府,仗势欺人。”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在指尖随意转动了两下。
“对付这种只想空手套白狼的过江龙。”
“用不着我们亲自下场赶人。”
林青山微微一愣。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还没摸透省长的心思。
“您的意思是?”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脆的响声。
“别理他。”
“他不是觉得,这是一块稳赚不赔的肥肉吗。”
楚风云目光如电。
“既然想上桌吃肉,那我们就把入场的门票,标得再高一点。”
站在侧后方的方浩,立刻翻开硬皮记录本。
大拇指按下黑色碳素笔,随时准备记录。
“林青山。”
楚风云语气平静,却透着杀伐果决。
“你回去之后,在明天的招标公告上,名正言顺地加一条。”
“凡是参与清河县试点的第三方环保公司。”
“在中标签订合同前。”
“必须向省财政专户,一次性全额缴纳两亿元的履约保证金。”
两亿。
听到这个数字,林青山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对于环保服务行业来说,光是压死两亿的流动现金。
就足以把九成九的中小企业,还有那些皮包公司,活活憋死在门外。
楚风云看着他,紧接着抛出了更致命的底牌。
“不仅要交两亿。”
“而且在整个运营服务期间,这笔钱绝对不退。”
楚风云身子微微前倾。
双手压在桌沿上。
“白纸黑字,必须给我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方公司,只要被查出数据造假、或者设备停机导致排放超标。”
“约定的五倍天价罚金,一律不用去法院跟他们扯皮。”
楚风云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直接从这两亿保证金里,强制划扣。”
“扣完了,还想继续留下来做生意?”
“那就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把两亿的缺口原封不动补齐。”
“少一分钱,立刻单方面解除合同。”
楚风云字字如刀。
“直接把法人永远拉入岭江省政企合作的黑名单。”
林青山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一阵狂跳。
这招太毒了。
也太绝了。
这哪里是在搞招投标。
这分明是给全省资本,挖下了一道看不见底的生死天堑。
楚风云靠回皮椅,神色重新恢复了高居庙堂的淡然。
“真正有实力、想干实事的顶级环保企业,看重的是细水长流。”
“他们有技术底气保证治污质量,根本不在乎这两亿被压在账上。”
楚风云端起桌面上的紫砂杯,轻轻揭开杯盖。
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明天,就把这道硬指标全网发出去。”
他隔着升腾的水汽,目光冷酷至极。
“咱们就看看那位高总。”
“还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来端这碗硬饭。”
林青山只觉得浑身血液奔涌。
根本不需要动用行政命令去强压得罪人。
省长直接用最无懈可击的市场规则,把这群权贵的白手套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这就是降维打击。
“明白。”
林青山脚跟重重一碰,挺直了钢铁般的腰板。
“我今晚就连夜修改标书门槛。”
“明天一早,两亿保证金的通告,一字不改挂网公示。”
第二天上午。
楚风云刚坐进办公室没多久。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省政府秘书长周小川推门而入。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板,出大事了。”
周小川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递上一份红底内参报告。
“东江化工、岭南特钢、黑金煤业。”
周小川语速极快。
“这三家全省最大的高耗能巨头,联合向省发改委和工信厅递交了紧急公函。”
楚风云没有立刻接文件。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微微一抬。
“他们要干什么?”
“逼宫。”
周小川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两个字。
“他们声称为了响应省政府的环保新政,决定从今天起。”
“全省三十七个核心厂区,全线停工停产。”
“理由是内部彻底排查,无限期环保整改。”
周小川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担忧。
“老板,这三巨头旗下,足足捆绑了十万多名产业工人。”
“他们这是准备拿十万人的饭碗和全省的经济命脉,来要挟省政府收回成命啊。”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方浩握着碳素笔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微微发白。
十万人停工。
这在任何一个省份,都是足以引发大地震的超级雷管。
同一时间。
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天明看着桌上同样内容的公函复印件,深深叹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三位涉事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电话已经打爆了。
“这个楚风云啊。”
赵天明伸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真是一头不怕虎的狼。”
他在心里暗自思忖。
这种牵扯十万人的突发事件,一旦处理不好爆发群体性抗议。
别说是楚风云,连他这个省委书记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必须压一压这位年轻省长的火气了。
赵天明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郑光明,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
省委秘书长郑光明一路小跑推门进来,后背的衬衫都有些汗湿了。
“赵书记,您找我。”
赵天明端坐在红木桌后,脸庞隐藏在台灯冷白的光晕下。
“立刻下发紧急通知。”
赵天明语气极其严肃,透着省委一把手的不容置疑。
“上午九点,召开省委常委会议。”
“专题讨论三大工业巨头全面停产的突发事件。”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务必通知到每一位常委,任何人不得请假。”
郑光明心头剧震。
他太清楚了。
今天上午,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政治绞肉局。
“是。我这就去办。”
郑光明领命后,退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第一时间,亲自拨通了省政府那边省长的红色保密专线。
而在另一栋办公大楼里。
省委专职副书记钱广明,正端着枸杞保温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年轻气盛,到底还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他吹了吹水面漂浮的枸杞,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刀切下去,直接切断了资本的大动脉。”
他喝了一口热水,眼底透出老官僚特有的算计。
“今天省委大院的门槛,都要被那帮来诉苦的市长们踏平了。”
视线重新拉回省长办公室。
刺耳的红色专线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方浩快步走过去接起。
听了两句后,他脸色一沉,捂住话筒看向楚风云。
“老板,是省委郑秘书长亲自打来的。”
“赵书记下达通知,上午九点召开紧急常委会,专题讨论停工事件。”
楚风云直接伸手接过话筒。
“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参会。”
他回答得极其干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挂断电话后,周小川再也忍不住了。
“老板,今天的常委会上,肯定会有人死死抓住十万工人饭碗的事大做文章。”
周小川满脸焦灼。
“他们这是要联合起来,逼您当场收回清河县的环保试点文件。”
楚风云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的省城。
防弹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张犹如刀削般的冷峻脸庞。
“停产逼宫?”
楚风云背对着两人,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他猛地转过身。
深邃的眸子里,爆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他们真以为,靠着几头大象躺在地上装死,就能压断省政府的刀锋?”
楚风云信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双手重重撑在桌沿上,目光凌厉无双。
“想拿十万工人的饭碗要挟我。”
“想砸了全省经济转型的锅。”
楚风云嘴角勾起致命的弧度。
“那我就让他们连底裤都赔个干干净净。”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
干脆利落地按下了一个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李浩极度干练的声音。
声音中隐隐透着嗜血的兴奋。
“老大,我昨天已经带核心团队抵达岭江了。”
“临时指挥中心已经全面连线。”
“现在开始动手了吗?”
楚风云盯着落地窗外的天际线。
“对。”
“活儿来了。”
“东江化工、岭南特钢、黑金煤业。”
楚风云立在落地窗前。
他俯视着脚下省城的车水马龙。
“这三家企业,连同他们背后的四十六家核心配套商。”
“既然他们叫嚣着要拉闸停产。”
“那就帮他们,把闸门彻底焊死。”
楚风云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只透着令人胆寒的精准。
“我给你一个小时。”
“在二级市场上,全线做空这三家巨头的股票。”
楚风云眼底寒芒暴涨。
“立刻掐断他们所有的过桥资金渠道。”
“我要让他们知道。”
“拿十万工人的饭碗威胁政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电话那头,李浩发出一声极其利落的冷笑。
“明白,老大。”
“既然我人都在岭江坐镇了,这顿绝户菜必须亲自给他们端上桌。”
“四十分钟内。”
“我保证让这帮土包子的资金链,断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