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望着她,静默了几秒。
“真话,你确定要听?”他问。
算是最后通牒。
真相是把快刀。
割肉见血。
“我……”白玲喉头一哽。
她在陈枫那儿挨过的凌迟,早数不清了。
多到不敢翻旧账。
多到连回想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像往伤口上撒盐。
往事翻出来,全是悔意和钝痛,沉甸甸压着喘不过气。
“……我要听。”她却还是说了,像自投罗网。
“我每次看见你做的菜,”
“脑子里就冒出来——”
“当年我们还没离,你熬了一整夜,端着那道你从没让我尝过的拿手菜,兴冲冲跑去郑朝阳家时的样子。”
“你们坐在桌边,笑着说话,筷子夹起那块牛肉……”
“那罐焖牛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是不是也带着笑,带着光,带着我永远没资格分到的一点甜?”
“一看见你摆上桌的饭菜,这些念头就自己往上撞。”
“所以……不是不想吃。”
“是咽不下。”
白玲胸口一闷,像被人攥紧了肺。
她早料到陈枫的话会扎人。
可没想到,能疼成这样——
心口像被电钻反复穿刺,一下比一下深,震得她手指发抖,膝盖发软。
她垂下头,腰背不由自主地弯下去,
左手死死按在心口,仿佛想把那阵绞痛捂住、按停。
悔意翻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
一遍遍冲刷着记忆:她怎么选的,怎么走的,怎么把日子过成了灰烬。
“这些菜,你是第一个动筷的人。”
“我只做给你。”
“罐焖牛肉,我再也不做了。”
“这辈子,都不会再碰。”
“你来吃一口,好不好?”
她没敢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憋着。
声音断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又轻又颤。
“白玲,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我欠你。”
“你直说,怎样才算还清?这事,到哪一步才能了结?”
陈枫抿了下唇,开口了。
拒绝。
他又一次拒绝了。
仍不肯碰那碗饭。
“……”
白玲把头埋得更低,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稳住声线,低低地说:
“既然你说欠我——”
“那就先吃饭。”
她固执得像块石头。
“……”
陈枫抬眼,直直盯住她。
“吃了这顿,就算两清?”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
“……”
陈枫没接话。
“陈枫!!”
她突然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
“你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你清楚得很——我和郑朝阳,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你心里明镜似的!”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跨坐上去,双手揪紧他衣领,
眼底赤红,在昏暗灯光下烧得灼人。
“你毁了我的婚姻,也毁了我再信任何人的力气。”
陈枫仰躺着,目光平静,一字一句。
白玲身子一晃,像被抽掉了筋骨,所有力气瞬间散尽。
“啪!”
她整个人瘫下来,重重伏在他身上。
陈枫没躲,也没扶。
“现在,我们已经离婚。”
“而我身上,还沾着那段婚姻留下的全部狼藉。”
“我一次都没还手,已经是对你最后的容忍了!”
“白玲……放过我吧……”
陈枫的声音很轻,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像山风掠过空谷,不带一丝回响。
白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根本来不及擦。
“谁说你没报复?!”
“我们早离了婚!”
“可你抢走了我的初吻!我的初拥!我的**!”
“甚至……连我们的孩子,你也亲手抹掉了!”
“现在倒装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陈枫,你就是在报复我!就是!”
她猛地坐直身子,手指狠狠攥住陈枫的衣领,指节发白,声音撕裂般吼出来。
“你的初吻……你的初拥……你的**……”
“真的……是我硬抢来的么?”
陈枫静静望着她,眼神没有波澜。
“陈枫,事到如今,你还要质疑我?”
“你明明全都知道!”
“除了你,我还能给谁?!”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温度?!”
她吼得喉咙发哑,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玲,倒像个被逼到绝境、彻底失了理智的人。
“我不是在问这个。”
陈枫缓缓摇头。
“我是说——我没主动要你的初吻,也没伸手去抱你。”
“我只是……没躲开你迎上来的唇,没推开你靠过来的身体。”
“至于你的**,不过是我们之间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换。”
“彼此清楚,各取所需。”
“所以……”
他轻轻开口。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当个旁观者?!”
“不拒绝,就等于没问题?!”
白玲死死盯着他,眼睛赤红,像要把他钉穿。
……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一言不发。
答案早已写在那双眼里。
自从他撞见白玲和郑朝阳私下见面那天起,他就不再想做个“好人”了。
他重新拾起上辈子信奉的四条铁律: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不挽留。
他和白玲,早就活在两条道上。
而此刻她脸上翻涌的愤怒,竟透出一种不堪一击的脆弱。
“陈枫,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
“你欠我一个孩子!”
“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永远还不清!”
“你想抵掉?做梦!”
“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安生!”
她盯着陈枫那张毫无情绪的脸,恨不能一口咬碎它。
……
陈枫依旧沉默。
只是那样看着她。
可这沉默比任何话都更灼人。
“你倒是说啊!”
她拽着他衣领,嘶声喊。
“你说得对。”
“孩子留或不留,本该由你决定一半。”
“我没问你,就做了主——那是我不尊重你。”
“我欠你。”
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天气。
白玲望着眼前这个软塌塌、毫无反抗之意的男人,忽然浑身发虚,力气一点点抽空。
“你就真那么恨我?恨到连自己的骨血,都能面无表情地送走?”
“那以后……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是你陈枫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怎么能……冷成这样?!”
她不懂。
真的一点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