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日头斜照窗棂。
陈枫睁眼,对上师姐饿得发绿的眼睛。
她蜷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锁骨,幽幽盯了半晌。
他翻身跳起,直奔厨房。
丁秋楠早醒了,在院中石桌边捧着《针灸大成》,指腹反复摩挲书页边角。
考试只剩两三天,她指尖还沾着墨点,袖口磨出了毛边。
医师资格证不光是脸面,更是实打实的薪水条子。
更别说,她咬牙报了三级——
陈枫说她够格,她却整宿整宿翻《伤寒论》到后半夜,扎针练到手抖。
娄晓娥呢?
赶走许大茂后,她直接把后院当成了养生馆。
不上班,不操心,三餐有人端,被窝有人暖。
饿了啃瓜子,困了躺藤椅,闲极了就泡澡蒸汗,顺带翻两页《本草拾遗》解闷。
日子滑溜得像浸了油——
陈枫瞅见她歪在躺椅上晒肚皮,心里直嘀咕:
这丫头,比自己还懂怎么偷懒享福。
“晓!今儿咋睡成小懒猪了?”
她也刚醒不久,趿着拖鞋溜进厨房,踮脚凑近灶台边。
“昨儿耗神太狠,栽倒就没了知觉。”
他刀光一闪,青椒丝细如发,丁秋楠刚拎起菜篮,他案板上已堆好三样切片。
娄晓娥当场愣住。
“耗神?!”
她猛地扭头,目光在丁秋楠泛红的耳尖上钉了一秒,
又嗖地扫向门口——陈依正翘着二郎腿,咔嚓咔嚓嚼薯片,腮帮子鼓鼓囊囊。
她喉头一滚,声音劈了叉:“秋楠……还有依依……这么猛?”
陈枫手一滞,刀尖顿在萝卜片上。
抬眼,撞见丁秋楠涨成番茄的脸,和她悄悄朝娄晓娥翻的白眼;
再一瞥,师姐还懵着,手里薯片渣掉了一襟;
最后,娄晓娥眼珠子快瞪出眶外,嘴唇微张,像条离水的鱼。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伸手“啪”地拧了把她的脸蛋。
“发什么呆呢!昨儿忙了一宿,困死了!”
陈枫没好气道。
“哎哟——你手往哪儿搁呢?依依和秋楠可都瞅着呢……”
娄晓娥耳根子腾地烧了起来!
一把拍开陈枫的手,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嘁,澡堂子泡过多少回了,谁还藏掖着谁啊?”
陈枫斜睨她一眼,翻个白眼,手收回来,刀尖又稳又快地削起萝卜丝。
“哼!”娄晓娥鼻子一翘,语气绷得紧,“正经点儿行不行!”
“这院子哪有几个省心的!”
“许大茂那混账,前两天刚在中院租了间房!”
“要是让他撞见,还不知编排出什么难听话来!”
她叹口气,眉心微蹙。
陈枫笑了笑,点头应下。
“不过——你也真够可以的!”
“咱们仨加一块儿,都快被你榨干了!”
“连依依那身功夫,都招架不住!”
“你这劲头,到底有没有个头儿啊?”
娄晓娥伸手“啪”一声拍在他后腰上,又气又笑。
“娄晓娥……今晚你等着!”
陈枫脊背一僵,猛地扭头瞪她。
“呵,说得好像我哪晚睡踏实过似的……”
她扬起下巴,眼尾一挑,笑得理直气壮。
陈枫翻着白眼,干脆扭过脸去,装聋作哑。
“对了,晓!”
“我琢磨好了——我家那老屋,推了重盖!”
“图纸你得给我画,建材也得你张罗!”
“这几天我就搬你东边耳房住!”
“你那耳房收拾得也太齐整了!”
“还有那床,打哪儿淘来的?躺上去跟云里似的……”
娄晓娥话匣子一开,嘴就没停过,围着陈枫转圈儿说。
陈枫由她去,只管低头切菜。
可听到“重建”二字,他指尖一顿,抬起了头。
“成!早想跟你提这事了。”
“老屋肯定得拆,不光你家,整个院子都得重新捋一捋。”
“人越聚越多,这小石桌坐六个人都挤得慌。”
“再说了,师父说不定哪天就上门来住几天。”
“亭子得有一座,阳光房也得配一个,还有……”
他一边切菜一边比划,语速不疾不徐。
娄晓娥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快咧到耳根,崇拜写满了整张脸。
不多时,饭菜上桌。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碗筷碰着碗筷,热气腾腾里聊着院子的将来。
“别的我不管,就一条——”
“中院和后院之间,必须砌一道门!”
“我可不想天天被那些人当猴儿看!”
“你家车库本就能通前后,何必非得绕前头走?”
娄晓娥夹了一筷子青椒,边嚼边说,条理分明。
这话,正撞进陈枫心里。
这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怯生生响起:
“陈枫……能,聊聊吗?”
话音未落,四人齐齐噤声,齐刷刷扭头。
于莉站在几步开外,手指绞着衣角,目光躲闪,时不时瞟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
“聊于海棠?”
陈枫眉头一拧,盯着她那副局促样,轻轻叹了口气。
“咱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海棠……她最近在干傻事!”
于莉声音发颤,见陈枫神色冷淡,心口一紧,脱口而出:
“你再不管,我真怕她……真怕她想不开啊!”
“我和于海棠,两清了。”
“她要是真想不开,关我什么事?”
陈枫眼皮都没抬,目光冷淡地掠过于莉的脸。
手却稳稳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师姐碗里。
“可……可你们从前多要好啊!”
“海棠对你,从来都是掏心掏肺!”
“明明,你们本该……”
于莉语速急促,声音发紧。
“那又怎样?”
陈枫猛地转头,截断她的话。
“她捅刀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对她有多真心?”
“你现在站这儿替她说情,到底想让我听出什么来?”
他搁下筷子,直直盯住于莉,眼神像结了霜。
“我……”
于莉喉咙一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只余下沉默。
是啊——
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陈枫。
“可……海棠她,心已经死了。”
于莉吸了口气,终于又开口。
陈枫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陈依和另外两个女孩也放下筷子,齐齐望向他。
“然后呢?”
他眼底平静无波,只盯着于莉。
“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海棠也没做多大的错事……所以……”
“所以,让我低头认错,再把她哄回来?”
陈枫嘴角一扯,笑得毫无温度。
“……对。”
于莉咬了咬唇,还是点了头。
“是于海棠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