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试着把你当普通朋友待,甚至想看看,还能不能重新走近一点。”

    “复婚不必提,可至少,他还愿意给你一个位置。”

    她盯着白玲,看了很久。

    白玲眼神空荡荡的,像蒙了灰的玻璃。

    “可你又退了一步。”

    陈依轻轻吁出一口气。

    “其实也算不上背叛。”

    “只是把最后一点念想,也掐灭了。”

    “所以,别再去找他了。”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低头剥开新一包虾条,咔嚓、咔嚓,脆响清晰。

    “……”

    白玲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脸。

    “如果我说……这一切,全是误会?”

    她声音发虚,却仍带着点微弱的光。

    “信或不信,重要么?”

    陈依耸了耸肩,随手把虾条碎屑抖进掌心。

    “我突然离开阿枫,跑去陪郑朝阳……”

    “是因为我心里欠着一笔债。”

    “两年前,是我先向郑朝阳表白的。”

    “是他那会儿起了心思,才有了后来那些纠缠。”

    “结果呢?我嫁给了阿枫,心也全落进他手里。”

    “可我总觉得,对郑朝阳,我还差一句交代,还差一份偿还。”

    “还不清,我就永远欠着。”

    “往后几十年,想起阿枫,我都得低着头活。”

    “我原打算,等和陈枫和好了,再一起把欠郑朝阳的这份情还上!”

    “谁知郑朝阳突然查出癌症,医生说日子不多了!”

    “我整个人都乱了!”

    “我清楚得很——要是不赶在他走之前把这债还清,”

    “心里头就永远悬着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早晚有一天,这石头会把我拖回老路,再做对不起陈枫的事!”

    “于是我主动找到郑朝阳!”

    “答应陪他走完最后这段日子,权当还债!”

    “可这一答应,对陈枫的愧疚反而更深了!”

    “瞒着他去守另一个人,像偷了一样……”

    “那不是照顾,是背叛。”

    “所以我根本不敢回去见陈枫!”

    “可是……可是一个人,天天守着自己不爱的男人,装作若无其事……”

    “太苦了。”

    “真的熬不住了。”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所以我回来了,直奔陈枫这儿!”

    “只求他能救郑朝阳一命,帮我把这笔账彻底了结!”

    “哪怕因此欠他更多,我也认!”

    “欠他的,我心甘情愿。”

    “可结果呢?……结果是一场空。”

    “郑朝阳根本没病!什么绝症,全是误传!”

    “我们俩,不过是被一场误会推上台的傀儡。”

    “演得卖力,却没人鼓掌。”

    “直到站回陈枫面前我才明白——”

    “我草掉的,比自己以为的多得多。”

    “陈枫……是真的不要我了。”

    白玲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视线恍惚地落在厨房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头,望向仍懒散靠在沙发上的陈依。

    “师姐……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

    她望着陈依,眼神里全是渴求。

    “我?”

    陈依随手抓起一把虾条,刚要往嘴里送,忽见陈枫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耸耸肩,把整把虾条放回袋子,只抽一根咬进嘴里,慢悠悠嚼了两下,才开口:

    “当然是找阿枫啊。”

    “欠了别人,让阿枫帮我还,天经地义。”

    “我跟阿枫之间,还分什么你我?”

    “他敢不帮?——那今晚别想上床……哦,不对,腿先给他卸一条。”

    白玲愣住,嘴唇微张。

    “就……就这么直接?”

    “不然呢?”

    “我是阿枫的人,他不兜底,谁兜?”

    “让我为还债去贴别人?我不乐意,阿枫更不会乐意。”

    “我自己膈应,他也难受——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直接摊开说,让他动手,不就完了?”

    白玲怔在原地,久久没眨眼。

    “原来……竟是这样。”她低声喃喃。

    “本来就是。”

    “只是你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了。”陈依淡淡道。

    白玲沉默良久,指尖掐进掌心。

    眼泪无声滑落。

    “这么简单的路,我怎么就看不见?”

    “那时陈枫明明已经朝我伸出手了……”

    “我们之间也早不像从前那样僵着了。”

    “只要我开口讲明白,哪怕他不肯帮忙,也不会觉得我变了心。”

    “甚至……只要我肯把身子交出去,他怎会不帮我?”

    “可现在呢?”

    “我把最糟的选择走了一遍——”

    “身子给了,信任没了,人也彻底丢了。”

    心口骤然一紧,像被锈钝的锯子来回拉扯。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犯下这种错?!

    错得连自己都觉得难堪!

    是啊!

    她早就是陈枫的人了!

    可为什么还固执地觉得,这事该由她一个人扛?

    明明,同样的付出,本可以换来更圆满的结局!

    甚至,少花点力气,也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她却偏偏挑了最难走、最不合常理的那条路!

    “我……到底在想什么?”白玲怔怔望着厨房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语。

    “其实,不是想错了。”

    “是你心里,压根没把自己当成陈枫的女人。”

    陈依望着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怎么可能?我把初吻、第一次,全都给了陈枫——这还不算他的女人?”

    白玲一愣,脱口而出。

    “嘁……说得好像谁没给过似的。”

    陈依耸耸肩,嘴角微扬,毫不在意。

    白玲张了张嘴,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垂下了眼。

    “我说你不觉得自己是陈枫的女人,不是指你嘴上承不承认,而是你心里根本没这么认。”

    陈依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没这么认?”白玲眼神有些发空。

    “我问你——如果陈枫现在突然原谅你,天天宠着你、护着你,像待我一样温柔,你会怎样?”

    陈依直截了当地问。

    “我……”

    白玲下意识闭上眼,眼前竟真浮现出那样一幕——

    嘴角不由弯起,可转瞬,笑意僵住,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会……害怕。”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的,她反复琢磨过,答案只有这一句。

    怕他忽然对她太好,怕他哪天又收回所有温度。

    “当然会怕。”

    陈依慢条斯理嚼着一根虾条,语调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