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朝陈依敬了个礼:“陈队长,您这会儿过来是……?”
又顺势瞥了眼陈枫。
“哦,没事,我带阿枫来看看周亮。”
“毕竟于海棠为了这么个人,把阿枫甩了。”
“啧……”
陈依摆摆手,没再说下去。
“阿枫?”保卫员一愣,听这称呼有点发懵。
“哎呀,差点忘了提!”
“陈枫是我师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陈依随口就说了出来。
这时候哪敢承认他们之间那种像过日子似的亲密?
“哦——原来如此!”
“怪不得陈医生一身正气、眼里不揉沙子!”
“敢情是跟陈队长耳濡目染,学来的这股子刚直劲儿啊!”
保卫员眼珠微微一转,立刻笑着附和。
“行了,人也看过了。”
“那周亮接下来怎么处置?”
陈枫随口问了一句。
“念在他跟于海棠马上要办喜事,只通报单位一声。”
“再送派出所拘两天。”
“毕竟事儿没闹大,俩人又快结婚了,年轻人火气旺,早一点……也算情有可原。”
保卫员望着陈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点无奈。
“那……于海棠呢?”
陈枫又问。
“这就得看你陈医生的意思了。”
“她对你动手动脚,还借着脸蛋儿哄骗你财物。”
“你要真较真,直接扭送公安,下放农场劳动改造一两年,完全合法合规。”
“顺带连她骗走的米面粮油,咱们也能帮你追回来。”
“说到底,这事怎么收场,全凭你这个当事人一句话。”
他瞥了陈枫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忍。
论人品、论本事、论模样,陈枫样样压周亮一头;
可于海棠呢?一边跟陈枫眉来眼去,一边又挽着周亮挑嫁妆——
真是脑子进水了!
陈枫没吭声,静了几秒。
“算了,不追究了。”
“那些粮食和东西,就当我送她和周亮的新婚贺礼吧。”
“到此为止。”
心到底还是软了。
想起于海棠第一次站在医务室门口,踮着脚往里张望,想进来又不敢进,脸颊微红的样子……
他终究没能狠下心。
“不过,从今往后——两清。”
话一出口,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那点藏了许久的牵挂,像退潮似的,悄无声息地散了。
从此,各走各路,再无牵扯。
“陈医生这份气量,真少见!”
保卫员忍不住多看了陈枫一眼。
寻常男人遇上这种事,恨不能把女人钉在耻辱柱上;
谁料……
“气量?呵……”
陈枫从来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此刻还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周亮,就是明证。
那一记念力针,已断其根本——
这辈子,再也挺不起来了。
还会慢慢萎缩。
这就是招惹他的下场。
“师姐,事情办完了,咱们走吧。”
于海棠和周亮的事尘埃落定,
陈枫转身对陈依说道,两人并肩朝保卫科门外走去。
“枫哥!”
刚到门口,一道身影便疾步奔来。
丁秋楠冲到陈枫面前,硬生生刹住脚步,
咬着牙才没扑进他怀里。
“枫哥,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她上下打量,手指几乎要碰到他衣袖,又迟疑地缩回。
“放心,毫发无损。”
“别忘了,我可是会功夫的——谁能近得了我的身?”
陈枫由着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笑着答道。
“枫哥……于海棠她……”
丁秋楠终于松了口气,却仍站在原地,目光黏在他脸上,满是心疼。
“回头再说。”
陈枫轻轻摇头。
“陈医生!要不要我出面,替你收拾于海棠和那个周亮?”
这时,跟在丁秋楠身后的李副厂长也快步上前,
脸色沉沉,语气里全是怒意。
他万万没想到——
那个当初羞答答站在医务室门口、装模作样关心陈枫的于海棠,
竟是包藏祸心。
那次“关心”,八成早就算计好了。
心机之深,令人齿冷。
连自己都信了那套说辞!
“罢了!不必再费心!于海棠……到此为止!”
“不过听说周亮是农业部领导的儿子!”
“要是方便,替我摸摸底!”
“但切记——别惊动他!先暗中攒齐证据!”
“照周亮一贯的做派,他老子位子底下,怕是早堆满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既然他敢冲我来,等这阵风刮进农业部,就让他们父子一块儿滚蛋!”
陈枫眼皮一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嘞!陈医生!这事交给我,您只管安心!”
李副厂长也微微敛起眼缝,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心里已有章法。
“对了,尾八那摊子,最近收拾得如何?”
陈枫转头望向李副厂长。
“放心,一切按计划走!”
“我岳父也搭了把手,正帮着理清关节。”
李主任答得干脆。
“行!你只要别让人抓到把柄就行!”
陈枫颔首。
“接下来,给我办个长病假!”
“就说是跟周亮动手时受了伤!”
“再加上医师资格考试马上开考!”
“病假加事假,养伤三个月!”
“丁秋楠也要参考,同样请满三个月!”
“等期满那天,我带她直接跟你去新厂报到!”
“明天我把一份调人名单送你手上,全调去分厂!”
“我师姐也在列!”
“眼下风声越来越紧,人脉这张网,得抢在变天前织牢!”
“你这儿,绝不能出岔子!”
“我不想最后落得拎着行李,狼狈出国!”
陈枫语气沉下来,字字清楚。
“明白!”
“我定会妥妥帖帖办利索!”
李副厂长点头,神情笃定。
这事牵着一家老小的命脉和出路,他岂敢含糊?
“成!那我和丁秋楠先走了!”
陈枫说完,便朝门口迈步。
临出门前,又顿住,望向旁边一直怔怔发愣的师姐。
“师姐,晚上想吃啥?”
瞧她眼神还飘着,陈枫嘴角一松,笑意浮上脸来。
杂念尽扫,语气温和如常。
“我想吃……烤鸭……嘿嘿嘿……”
“好!回家就给你烤!”
……
“于海棠,你可以走了。”
第二天。
于海棠被保卫科放了出来。
“怎么……这么快?”
她呆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保卫员,眼神空茫茫的。
“陈医生没追究你的事。”
“他说,好歹相识一场。”
“那些东西,就当是……贺你和周亮新婚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