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麻雀。

    “有事……跟我说也行。”

    她喉头一滚,咽下那点干涩。

    “跟我说?”陈枫略一挑眉。

    可目光扫过她绷紧的肩线、泛红的耳根、攥得发白的指节——他忽然就明白了。

    “行啊。”

    话音未落,他眼底已亮起一簇火苗。

    抬脚便跨过了门槛。

    “咔哒。”

    门在身后合拢,严丝密缝。

    娄晓娥刚转过身,眼前就是陈枫近在咫尺的脸。

    她猝不及防,心口猛撞一下,血色“腾”地涌上脸颊。

    “怦、怦、怦……”

    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鼓点。

    她慌忙别开脸,指尖冰凉:“你……你先坐!我……我去倒水!”

    声音细得快断了气。

    “好。”

    陈枫没动,只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烫得厉害,直烧得娄晓娥颈后发麻,耳尖发烫,连呼吸都发虚。

    直到他忽然后退半步,低笑一声,她才像被抽掉骨头,软软地松了口气,差点腿一软跪坐在地。

    她强撑着去倒水,手抖得厉害。

    “嗒。”

    一只粗瓷杯搁在桌上,水纹晃了三晃。

    她挨着椅子边坐下,脊背僵直,头埋得极低,下巴几乎贴住胸口。

    “娄晓娥,”陈枫慢悠悠开口,“我真有那么吓人?连抬眼都不敢?”

    “没……没有!”

    她猛地一颤,飞快瞥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皮,睫毛扑闪得像受惊的蝶翼。

    “那你……找许大茂,什么事?”

    她攥着衣角,终于把问题问了出来,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问他愿不愿意,要个孩子。”

    陈枫盯着她通红的耳垂,笑意懒散。

    “啊?!你……你胡说什么!”

    娄晓娥脑子“嗡”一声,整张脸烧得滚烫,手指慌乱地摆着:“你……你拿我打趣?!”

    ——给他许大茂‘配种’?

    这话说出来,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喂,娄晓娥,”陈枫拖长调子,眼里尽是促狭,“你脑子里,是不是正想着——我来给你这块地‘点花授粉’?”

    “你你你……别说了!”

    她羞得浑身发烫,下意识扑过去,一手捂住他嘴,另一只手还慌里慌张朝门口瞄——生怕隔墙有耳。

    “呀!”

    可指尖突然一湿。

    她触电般缩回手,脸烫得能煎蛋:“你你你……不许胡来!我……我可是有丈夫的人!”

    “你再这样,我我我……我真报警了!”

    娄晓娥咬着牙,声音发颤,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呼吸。

    话音未落,人已下意识往后缩。

    可就在她抬脚的刹那——

    “唰!”

    陈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啊!”

    “唔……”

    娄晓娥惊得倒抽一口气,随即慌忙捂住自己的嘴,指节泛白。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老婆,我也有丈夫!”

    她侧过脸,眉心紧蹙,眼神忽明忽暗,像被风扯乱的烛火。

    “我离婚了。”

    陈枫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低而轻,却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耳根一跳。

    “啊?!真的?!”

    娄晓娥瞳孔骤然放大,嘴角不受控地扬起——可刚一上翘,又猛地僵住,飞快垂下眼帘,把那点雀跃死死摁回眼底。

    “说起来,我倒有点奇怪……”

    陈枫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语调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到现在,怎么还不打电话?”

    “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坏?!”

    她气得胸口起伏,攥起小拳头,一下、两下,软软砸在他胸前。

    可那点力气很快散了,手也慢慢松开,垂在身侧。

    “不过……你还是别这样了。”

    “我……我有丈夫。”

    声音轻下去,像被抽走了筋骨,连尾音都浮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可身子却没动,没挣,也没退。

    “哦……”陈枫顿了顿,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行。”

    话音落地,他忽然松开了手。

    娄晓娥身子一空,怔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嘴唇微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点依恋,明晃晃挂在眼角眉梢,藏都藏不住。

    心口像被挖走一块,空落落,凉飕飕,还隐隐发烫。

    “那咱们聊点正经的。”

    陈枫已坐回沙发,背脊挺直,神情沉静如水。

    “什……什么事?”

    娄晓娥喉头滚动了一下,深深吸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腹中。

    她坐回自己位置,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许大茂,想不想要个孩子?”

    “你——!”

    娄晓娥心头猛震,脸色倏地一白,又腾地泛红,忍不住瞪向陈枫,眼里全是错愕。

    “他身体有问题。”

    陈枫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波澜,“那里有病,所以一直没孩子。”

    “这病,我能治。”

    “所以——他想不想要?”

    “啊?!”

    娄晓娥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真的?!真是他……不是我?!”

    她眼眶瞬间红了,嘴唇翕动,满是难以置信,可那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亮得灼人。

    “对。”

    陈枫点头。

    “轰——!”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劈进她脑子里。

    四肢百骸都麻了,头皮一阵阵发紧,仿佛有电流窜过。

    “真的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哈哈哈!真不是我!”

    “陈枫,真不是我身体有毛病!”

    “哈哈哈!我是好好的!我没对不起许大茂!”

    “哈哈哈!我是个健全的女人!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甩了出来,突然扑上去抱住陈枫,不管不顾地往他额角、脸颊、发顶乱亲一气。

    亲完又拽着他胳膊蹦跳,裙摆飞扬,笑声清亮得几乎刺耳。

    “咕嘟……”

    那股子滚烫的劲儿,烧得陈枫喉结一动,指尖微蜷。

    良久,娄晓娥才渐渐平复,额头抵着他肩头,气息微乱,身子还在轻轻发颤。

    “陈枫,你不知道……”

    她声音哑了,闷闷的,像蒙了一层雾,“我嫁给他这些年,天天都想离。”

    “可……可我生不出孩子。”

    “我觉得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