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张望一圈，确认走廊没人，反手关门、插栓、落锁，动作利索得像关保险柜。
再折回来，一屁股坐回问诊桌后头，声音都压低了半截：
“那……陈医生，我可真不客气啦！”
他捏起一颗，指尖一掐，壳裂肉露，送进嘴里咬破——清甜汁水“滋”地涌出来。
“嘶……就是这个味儿！”
他肩膀微颤，眼睛眯成一条缝：“多少年没嚼过这口鲜了！”
吐出果核，他朝陈枫郑重一点头：“陈医生，高！实在是高！”
“小事，以后想吃，随时来寻我。”
“我能匀出些，不多，自家吃绰绰有余。”
陈枫嘴角微扬，又把饭盒往前推了推。
“哈哈，那我可真不客气喽！”
李主任搓搓手，干脆直说：“要是方便，陈医生帮我备个两三斤，成不？”
“成是成——不过李厂长，价可不低。”
“我这边拿货，十五块一斤。”
“您掂量着点。”
十五块？
肉才八毛五啊！差了将近二十倍！
可李主任一听，反倒一愣：“才十五？这么便宜？”
陈枫刚想接话，却见李主任眼神倏地亮起来，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更低：“陈医生，你手头……还能走多少？”
陈枫心头一跳，立马懂了——
这哪是想解馋，这是盯上路子了！
“有钱，不赚白不赚。”
李主任眼里精光一闪，像刀刃刮过铁板。
陈枫翻了个白眼：“李主任，您这胆子……是拿命在赌啊。”
“投机倒把，抓着就是重罚。”
“鸡鸭蛋肉，街坊换换没人查；可但凡沾上‘批量’俩字，风声一漏，谁都保不住你。”
“富贵险中求嘛。”
李主任笑呵呵，话却沉：“有我一口汤，就有你一碗肉。”
陈枫正想摇头，忽地顿住，眼底浮起一丝亮色：“等等……李主任，这事，未必没转圜。”
“哦？！”
李主任脊背一挺，目光灼灼：“陈医生，有门道？”
“您不是管着厂里采购部么？”
陈枫瞳孔微缩，嘴唇微启。
“对啊！嘶——你是说……”
李主任心头一震，仿佛被什么念头击中！
“对！采购部的单子上，添一笔水果采购！”
“专为接待上级领导备货，名正言顺！”
“厂里出钱，买荔枝！”
“再请你的‘上级领导’来厂里坐一坐！”
“临走时，厂里饭菜可口，顺手送一份‘特色菜品’——这谁挑得出理？”
陈枫眼中泛起锐利的光。
“那些‘上级领导’呢，感念李主任盛情，特意回赠一份‘心意’——这也说得过去吧？”
“更别提采购价比市价高出将近一半！”
“人人满意，面面俱圆！”
所谓“菜品”，就是荔枝。
所谓“上级领导”，实则是想囤货的人。
所谓“回礼”，不过是购荔的款项。
这么一圈转下来，借厂子之名，把投机倒把的帽子悄无声息摘了！
“嘶！陈医生，你不干这主任，真是白瞎了这份脑子！”
李主任猛地吸了口气，后背微微发紧。
他定定望着陈枫，眼神里全是惊愕。
那层没点破的弯弯绕绕，他听懂了，也真被震住了！
“唉，时代如此，我手头也紧啊！总不能冒风险还饿着肚子干活吧？”
“活要照干，饭也要吃饱啊！”
陈枫苦笑一声，话里带着实在劲儿。
昨儿装修队刚进场！
又掏出去快两百块！
新家具还没打呢！
等木料运到、师傅开干，又是一笔开销！
兜里这点钱和票，怕是又要见底。
何况还有个胃口惊人、顿顿三碗饭的师姐等着养活！
没钱？真不行！
“成！这事儿，咱们干了！”
李主任重重吐出一口气。
“陈医生，你每月能供多少荔枝？”
他直截了当地问。
“三十斤上下。”
陈枫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好！我心里有数了，回去立马办！”
李主任眼底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嗯。”
陈枫颔首。
“对了，药材那边，进展如何？”
声音落定，陈枫顺势问道。
“酒已备齐！”
“药材，大半都齐了！”
“就差两味，还在等货！”
李主任眉心一拧，声音沉了下去。
这事，一直压在他心上。
“不用等了，我来收。”
“路子我有。”
陈枫一口接下。
“真的？！太好了！”
李主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陈医生，你花多少钱收的，只管报我！一分不少给你！”
“你要票？我全给你换成粮票、布票，随你挑！”
他越说越热络，语调都扬高了。
“行。”
“你抽空把酒和已备好的药材送我那儿就行。”
“不出一个月，齐活。”
陈枫点头应下。
“太好了！”
“陈医生，你可真是我的救命菩萨！”
“神了！”
李主任兴奋得差点站起来，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两下才稳住。
缓了会儿，才重新坐定，连吃了三颗荔枝，喉结动了动，人也松快了。
“哦，对了，陈医生——我有个老友，孩子生下来就看不见，你这边……有谱么？”
静下来，他才提起今天来的正事。
“一般情况，问题不大。”
陈枫稍作停顿，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有底。
但有些法子太扎眼，有些手段太超前，搁眼下，容易惹是非。
他不想蹚浑水。
“成！我下午就联系他！不出岔子，明儿咱就上门！”
李主任雷厉风行，话音未落，人已站起身。
“行。”
陈枫微微颔首。
“行了，陈医生，事儿办妥了，我这就回去了！”
李主任起身，目光在桌上那半颗荔枝上流连片刻，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舍。
“这个您带回去吧，我最近吃得不少。”
陈枫也站了起来，利落地把饭盒收拾好，递到李主任手里。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喉结一动，咽下一口唾沫，到底还是接了过去。
这荔枝，连他岳父那儿都难见踪影。
带回去让老人家尝一口，兴许还能顺带讨点稀罕物回来。
“枫哥，李主任走啦？”
李主任刚出门，丁秋楠就从里屋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
“嗯，出来吧。”
陈枫笑了笑，语气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