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登门,你就这样甩脸子?!”

    他板起面孔,再没半分笑意。

    周亮这时清了清嗓子:“呃……玲玲,我不知哪里冒犯了你,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补救?”

    “闭嘴!”

    白玲瞳孔一缩,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竖了起来。

    “再让我听见你叫一声‘玲玲’——我就亲手撕了你这张嘴!”

    那股狠劲儿,连她父亲都倒抽一口凉气。

    周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出声。

    他确是副科级干部,可这身份全靠老子撑着。

    没实绩,没资历,连个正科都不敢提。

    这次登门,纯粹是听说白玲婚姻名存实亡,动了心思——

    人年轻,貌美,又是实权警局局长;

    丈夫是个农村来的,连她卧室门都没进过;

    离是迟早的事。

    若真攀上她,前程稳了,还能娶个清清白白、花容月貌的局长夫人。

    这哪是找对象?简直是捡了个金饭碗!

    可他也清楚,白玲不是好惹的。

    她手握实权,职级和自己父亲平起平坐。

    他可以绕弯子接近,绝不敢正面硬顶。

    真把她惹毛了,别说自己,连他爹都得被请去喝茶。

    “玲玲,你到底怎么了?”

    白玲父亲终于察觉不对,霍然起身,皱眉追问。

    “我再说最后一次——让他立刻消失。”

    “不然,我现在就出门。”

    白玲没看周亮,只冷冷扫他一眼,随即目光如钉,死死钉在父亲脸上。

    “玲玲,你……行!行!我让周公子先回去!”

    父亲话没说完,白玲已转身抬脚——

    门把手还没碰到,人已跨出半步。

    白玲父亲急忙伸手拦住她,朝周亮投去歉然一瞥!

    “周公子,今日实在失礼,改日……”

    “改日也不必来了!永远不准踏进这里一步!”白玲冷声截断,字字如钉!

    “玲玲!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父亲猛地转过脸,眉心紧锁成“川”,声音发沉。

    “滚出去!”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那人不存在。

    目光却像两把淬了霜的刀,直直钉在周亮脸上!

    眼底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寒意,甚至有一瞬——杀机毕现!

    “呃……叶叔,我先告辞!”

    周亮喉结一动,咽下干涩,仓皇朝白玲父亲欠了欠身,转身疾步往外走。

    脚步快得几乎带风,头也不敢回。

    “你八岁那年,亲妈走了,我们把你接回家!”

    “十几年饭食衣裳、供书教学,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父亲望着周亮狼狈逃窜的背影,胸中怒火终于炸开。

    “你们养我一场,恩情如山,我记着。”

    “可这山再高,也压不住你们羞辱我丈夫的嘴!”

    “更挡不了你们插手我人生的手!”

    “我已婚,有丈夫——陈枫。我认他,敬他,爱他。”

    “今天你们领来的那位,算什么?”

    “是想逼我做见不得光的人么?”

    面对质问,她再不是从前那个低头应声的女儿。

    句句锋利,寸步不让!

    “你那丈夫?不过乡下种地的粗人,他……”父亲话刚出口——

    “住口!”她声如裂帛,“当年战火烧到城郊,你们全家躲进租界才活下来!”

    “可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是陈枫那样的人,用命扛下来的!”

    “你们凭什么轻贱他?一群靠别人豁出性命才保住性命的人,有什么脸面看不起他?”

    “还是说——你连政党,也一并瞧不上?”

    字字如刃,直剜心口。

    没错,白玲的父母,只是养父母。

    生身父母早逝多年。

    而这对养父母,内战时随族人逃进租界,为苟活,曾干过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虽未入刑,却始终是他们心底最怕被掀开的疤。

    也是白玲常年疏离他们的根由。

    这话一出,父亲脸色霎时惨白,额角青筋直跳。

    最终只狠狠一甩袖,瞪向妻子,咬牙低吼:

    “你教出来的好闺女!”

    转身摔门进了里屋。

    “这……这……”

    母亲张着嘴,看看丈夫紧闭的房门,又望向静立如松的白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半晌,她轻轻叹气,缓步上前,轻轻挽住白玲胳膊:

    “不说了,不说了……难得回来一趟,妈给你炖汤,蒸蛋,烙葱油饼。”

    “朋友也来了,一块儿尝尝妈的手艺。”

    说着,便牵着白玲往里走,安排她和冼怡在餐桌边坐下。

    自己系上围裙,独自进了厨房。

    “白玲姐!刚才那气场绝了!简直燃爆了!”

    “陈枫要是亲眼看见你为他这么硬气,肯定眼眶都热了!”

    母亲一走,冼怡立刻凑近,压着嗓子激动道,眼睛亮得像星子。

    那副雀跃模样,惹得白玲嘴角微扬。

    “陈枫是我丈夫。”

    “过去我让他等得太久,也凉得太久。”

    “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也不能再让他心寒。”

    “我不图他感动。”

    “但这一回,我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我的男人。”

    她笑了笑,眼神沉静,却像落定的锚。

    她心里其实挺痛快的!

    毕竟,这回她真真切切为自己的婚姻,做对了一件事!

    陈枫护着她!

    她也不能让陈枫白白挨这份憋屈!

    “可……他受的所有委屈,源头都是我……”

    这句话悄悄浮上来,她眼里的光便一点点暗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

    “来来来!尝尝妈妈的手艺!”

    “好久没下厨了,手生不生,还真没底!”

    白玲母亲笑着,从厨房端出一盘盘热腾腾的菜。

    “小玲,快试试!”

    她眼巴巴望着女儿,眼里全是期待。

    白玲没迟疑,夹起一块肉就送进嘴里。

    “嗯!真香!”

    嘴角又扬了起来。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还是陈枫做的更合胃口……”

    “好吃就行!好吃就行!”白玲母亲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转头又朝冼怡招呼:“快!尝尝阿姨的手艺,看合不合你口味!”

    冼怡忙不迭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嘶!这也太香了吧!”

    一块土豆刚嚼开,施工队那位老师傅浑身一激灵!

    香得直打颤!

    下意识又夹起一块,往嘴里送!

    牙齿刚一碾,身子又是一哆嗦!

    “东家!我不敢说吃遍四九城的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