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啊,靠山屯家家户户的火炕都在点着。
分到手的粮食全都放在火炕上一点点烘干。
烘干的粮食就赶紧分开包装,埋院子里的,藏石缝里的,送后山的。
总之,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直到天刚亮,才堪堪歇口气。
累的连口水都喝不下去了……
可偏偏这时候,牛建设来了。
公社也开了一晚上的会,对于靠山屯的大队长和会计两个名额,吵的热火朝天。
都想是自己的人上去。
牛建设靠着将靠山屯原大队长撸下来的功劳抢到了大队长的名额。
安排给了他的亲妹夫,彭东江。
“东江啊,这靠山屯可富啊,尤其是那个钱家,那可是一直用猎物来换工分的,我可算了,那东西一转手,一次就是十几块钱的利润,要是碰见皮子啥的,赚的更多。”
“哎,大哥,您放心,我肯定听您的,好好干。”
听到这话,牛建设下意识的看了四周,确定没人听见,这才白了他一眼。
“嘘!”
彭东江心里都快给他骂死了,可脸上却满是恭敬。
“明白,明白,牛社长!”
身后的几个人,撇撇嘴,真当大家伙都不知道呢?
谁不知道你们俩是亲戚啊!
这次送彭东江来上任,牛建设也是很重视的。
除了新任的大队长彭东江,会计卞秀英之外,还带了两个保卫科的干事。
当然,这位新任会计也是有后台的,是所长的小姨子。
不过对比彭东江还是有点本事的,人家当初可是娘子军成员。
正儿八经是有功绩的人。
要不是公社不想出个女大队长,这次大队长的名额很有可能就被她夺去了。
所以,面对牛建设和彭东江嘀嘀咕咕,卞秀英很是看不上。
大队部很干净,门还开着,桌子上放着交接的钥匙和账本。
一目了然。
面对没人迎接,牛建设脸色不太好看。
可还是压下了这个情绪,用喇叭喊大家伙开会。
可喇叭响了半天,没几个人来。
牛建设脸色愈发的不好看,吩咐几个人将挨的近的喊来。
这不,挨着近的几户人家,被催了好几遍,才稀稀拉拉地凑过来。
可一个个全都没精打采的,全都站不稳的样子。
牛建设脸色铁青,彻底火了。
带着人挨家挨户敲门,硬是把人全都从炕上拽了起来。
这才在十点多,可算是喊来了大半个屯子的人。
原本准备了不少的讲话稿也不讲了。
直接开门见山的宣布。
“这位是彭东江同志,从今天起接任靠山屯大队长。这位是卞秀英同志,担任会计,现在大家伙听大队长彭东江同志训话。”
彭东江环顾一圈,沉声说。
“很荣幸,蒙受组织的厚爱,担任靠山屯的大队长,我虽然不是靠山屯的人,但是从今天起,我和靠山屯共存亡,靠山屯就是我的家,日后我相信,在党和组织的带领下,靠山屯肯定会愈发的好,现在通知第一项任务,全村收粮,交公粮。”
可底下没人应声,连鼓掌都没有。
这种喝倒彩的感觉,让彭东江脸色愈发的难看。
可关键是,真不是没人搭理他。
真不是大家伙故意的,实在是大家伙太累了,一个个没精打采,熬了一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谁还有功夫捧场啊。
而且这家伙上来就是收粮!
缺德玩意!
靠山屯的人,一个个心里给他骂了上千遍。
随后纷纷都在庆幸。
幸亏昨晚五叔爷爷带着把粮收了,要不然今个儿真就栽了。
牛建设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看了一圈,牛建设喊贺长仁。
“贺长仁呢?贺长仁呢?”
赵秋华就在底下,翻了个白眼。
“病了,爬不起来了。”
“病了?怎么就这么巧?他身为前大队长,理应带着新大队长来交接工作!”
“那你去看看啊,这旧地主都没这么剥削人的,病了还得爬起来给你当牛做马啊!”
“你!”
牛建设气的浑身发抖,转而又看了一圈。
“前会计沈恒远呢?”
站在赵秋华旁边的钱三妞冷哼一声。
“病了,爬不起来。”
牛建设气得直咬牙。
“好好好,好得很,一个两个都病了是吧,我看他们是故意装病躲懒。”
钱三妞再次翻了个白眼。
“多稀奇,这旧社会的皇帝也没这么剥削人的吧,咋地,这人都不能生病了?那医院还开着干啥?”
牛建设差点气个倒仰。
泼妇,泼妇!
他强压着怒火,换了口气。
“不去的人,扣工分。”
听说扣工分了,大家伙这才晃悠悠地站直起来,往地里走。
一个个都在那偷笑,就等牛建设看到地里样子的反应呢。
到了田里,牛建设几人彻底傻了眼。
地里的庄稼割得干干净净,一粒粮食都没留下。
“粮食呢?”
牛建设压着火气问。没人吭声。
“我问你们,粮食呢!”
他的声音拔高了。
“不知道。”有人小声回了一句。
“是谁,谁?”
牛建设和彭东江的脸色都不好看。
跟着的村民这下开始做戏了。
一个个都装作慌了的样子。
前边几个更是趴在低头哭了起来。
“粮呢?我的老天爷啊,你不让我们活了呀!”
“天杀的,谁偷的啊?”
“不让我们活了呀……”
一开始后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可随即一个个都跟着哭了起来。
那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在哭丧呢。
牛建设的太阳穴啊,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大手一挥。
“报警!”
说着就看向村民们。
可村民们一点儿都不怕的,纷纷跟着嚷嚷。
“对对对,报警,是哪个天杀的偷了我们的粮!”
“报警,报警!”
这下,换牛建设不会了,看这架势,这靠山屯的人还真不知道。
可这片地他打量过了,几个人一晚上是干不完的。
难道是别的屯子组团来了?
钱三妞和赵秋华对视一眼,低头笑了。
没看这群人骂的欢,可也就一句天杀的转来转去。
按照屯子里的骂人劲儿,这偷粮了,不骂个祖宗十八代的,对劲么?
而这边,明珠刚上完厕所,就听到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
“明珠妹妹,是我呀!”